第272章 君子当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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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长宁还在,大概也是这个年纪了。
“进了——!”
一杆入门,欢声轰然炸开,把乾元帝从恍惚里拽了回来。
沈峤勒马回首,红绸慢慢落回肩后。
她喘着气,额角见了汗,碎发贴在脸侧,抬头往看台上望了一眼,随即翻身下马,带着谢闻霖、苏砚几个队员,快步走到看台前,齐刷刷跪了下来。
“臣等请罪。”
元后已经绕过栏杆径直往萧胤琰那边去。
萧胤琰还坐在地上,被人扶着,嘴里“嘶嘶”地抽气。
太医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过去,蹲下来查看了一番,拱手回禀:“娘娘放心,三殿下身上穿了护甲,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伤着骨头。”
元后松了口气,抬手在萧胤琰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让你逞能。”
乾元帝目光落在那跪成一排的几个人身上,抬手一挥:“起来起来。”
几人谢恩起身。乾元帝指了指萧胤琰,骂了一声:“丢人现眼的东西。”
萧胤琰不服气:“父皇!摔的是我!”
“你如何摔的,当朕不知道?”乾元帝瞪他,“己收不住,怨谁?”
萧胤琰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乾元帝摆摆手:“去去去,下去歇着,别在这儿接着丢人了。”
萧胤琰被太医搀着往场边去了。
乾元帝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峤:“你上来。”
沈峤应了一声,上了看台。
乾元帝上下打量她,见她额角还挂着汗,碎发贴在脸侧,骑装下摆溅了不少泥点子,精神头足得很。
他看了半晌,可惜他是个男子,不可能是长宁。
不过难得有后生能有当年皇弟的风采,他瞧着心里也舒坦。
“今日这局,你赢了。”乾元帝道。
“朕许你一诺。说罢,想要什么?”
沈峤拱手道:“陛下,这一诺太贵重了,臣如今还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乾元帝挑眉:“朕金口玉言许出去的诺,你今儿不要,回头可别后悔。”
沈峤咧嘴笑了一下:“那臣想好了。臣这人吧,老是闯祸,三天两头被参,动不动就被罚俸。
臣就请陛下,在臣下次闯祸的时候,宽恕臣一回。”
乾元帝笑骂一句:“你倒是精明。”
他把手边盒子拿起来,朝沈峤示意了一下:“行,朕应下了。便借着苏相这彩头,赐你。往后你拿此物来,朕免你一罪。”
沈峤随即跪下去,双手接过,认认真真叩了个首:“谢陛下。”
乾元帝把盒子放到她手里:“行了,分彩去吧。那些赌朕输的——”
他笑了一声,声音敞亮:“可要赔光了!”
沈峤捧着盒子下了看台,谢闻霖和苏砚还在等她,谢闻霖伸着脖子要看盒子里是什么,沈峤把盖子一掀,三个人凑在一块儿低头瞧。
盒子里躺着一枚龙纹玉佩。
羊脂白玉,水头足,对着日头一照,温温润润的。
谢闻霖:“哇哦,好东西。”
苏砚目光在玉佩上停了一停,若有所思。
沈峤拿起玉佩看了两遍,想起方才乾元帝打开盒子时那一下愣怔。
那眼神不对,不像是瞧一件寻常御赐之物,倒像是见了什么故人旧物,心里头翻涌了一下才按回去。
她把玉佩搁回盒中,盖上盖子,嘀咕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谢闻霖摇头:“没见过。”
苏砚轻声道:“这看着像是陛下之前随身带着的那枚。”
沈峤:“回头再琢磨,先分彩去。”
场边已经闹开了,秋猎也陆续开了场,围场四面开了口子,骑手们一队一队往里进,马蹄踏过,惊起林子里一片飞鸟。
萧胤琰歇着帐子里,龇牙咧嘴地喊疼。
太医方才给他上了药,其实也就擦破点皮,可他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跟断了条腿似的。
元后拿帕子给他擦额角的汗,嘴里哄着:“行了行了,就破了点皮,别嚎了。”
乾元帝在外面听着听着,脸色慢慢沉下去。
他掀了帐帘走过去,站在萧胤琰面前,这家伙嘴里还嚼着人递过去的水果,乾元帝火气就上来了。
“你还有脸喊疼?”
“为君者当光明磊落!赢要赢得坦荡,输也要输得坦荡。
你今日在场上干勒马撞人,尽耍些脏手的,哪一样是坦荡的?”
萧胤琰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十分不服气:
“父皇,我都为君了,天下人当尊我。我无所谓赢不赢。”
乾元帝气笑了:“你无所谓赢不赢,那你下去打什么?”
“我就是觉得,他们该让我。”萧胤琰理直气壮,“我是皇子,我下了场,他们头一个该让我。”
乾元帝脸色铁青,指着他,手都在抖:
“你……你这样,让朕如何放心!”
萧胤琰还要再说,元后不紧不慢开口了:“陛下说赢要赢得坦荡。”
乾元帝看她。
元后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平平:
“这句话,陛下自己问问自己。可曾坦荡。”
乾元帝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元后垂着眼剥橘子,没再看他。
乾元帝胸口一阵发闷,干咳了好几声,转身落荒而逃。
陈公公小跑着跟上来,见他步子急,脸色不好,凑近了小声问:
“陛下,可是又犯病了?药在帐子里,老奴这就去拿——”
“回帐。”
回了御帐,他屏退众人,连陈公公都没留。
帐帘放下来,光被挡在外头,里头暗沉沉的。
乾元帝坐在案前,从袖中摸出那个小盒,打开,虎符静静躺在旧锦上。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苏晋初。
这玩意儿居然在苏晋初身上。
方才当着满场的人,他把这东西呈上来添彩,是借着秋猎的由头把它递到他手上?
他意欲何为?
乾元帝把虎符放回盒子,合上盖,扬声唤了陈公公进来:“去把沈峤唤来。”
陈公公应声去了。
沈峤这会儿正乐呵着。
分了彩,揣了玉佩,正打算招呼谢闻霖和苏砚去猎场周围转转。
刚翻身上马,陈公公小跑着来了,远远便喊:“沈大人留步,陛下唤您去一趟。”
沈峤坐在马上,脸上的笑刷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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