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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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张璃带着张小月进了自己卧房。她先从柜子取出一套细棉布的衣裙,轻轻放在炕上,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盆温水端来。
“把衣裳脱下来吧,先擦洗一下,我再帮你上药。”
张小月默默照做。
外衫、中衣一一褪去,最后只余单薄的肚兜与亵裤。青紫的瘀痕叠着浅褐的旧疤,有些还泛着血丝,像无声的烙印刻在她瘦削的肩背、手臂、腰间、腿上。
张璃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湿帕的手倏地顿住了。
她记忆里有张小月挨打的画面,如此直观地看见这些伤痕,心头猛地一揪。
这些人真是畜生,怎么下得去手的。
张小月见她发愣,不由弯起嘴角,伸手接过帕子,“别担心,不疼的。”
她声音很轻,像在安慰张璃,又像在说服自己。
帕子贴着皮肤擦拭时,张小月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隐忍的弧线,水珠沿着瘦削的肩胛骨往下淌,“幸好有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才能缓一缓。”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意味。
此刻的安宁对张小月而言是何其奢侈,活着,她已经用尽全力。
张小月抬起眼,目光落在张璃脸上,“要是在家里,我现在还要去干活。喂猪、做饭、烧水、照顾弟弟……一样都少不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棉布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张璃,你不知道。”张小月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其实村里很多姑娘都羡慕你。”
张璃怔怔地看着她。
“不会被打骂,家里也不会逼你干永远干不完的活。”张小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
“我见过大丫被她爹用藤条抽得满地打滚,就因为打碎了一个碗。也见过引娣冬天在河边洗衣,手上全是冻疮,溃烂了还得继续洗。”
她停下擦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张璃的眼睛:“所以铁柱叔是很好的爹爹,比村里绝大多数都好。他看你的时候,眼神是软的,和看儿子没什么两样。”
张小月说完这些,似乎用尽了力气,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别和他闹别扭了,好不好?”
“嗯,我知道。”张璃点头,以前的事都是原主做的,跟她没关系。
擦完身子,张璃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罐。那是空间里的药膏,白玉般的质地,透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用指尖蘸了一些,轻轻抹在张小月背上的淤青处。
“这药凉凉的,很舒服。”张小月低声说着,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她又犹豫着开口:“药肯定很贵吧……你少给我抹点,我皮糙肉厚,慢慢也能好。”
“别人送的,放心用。”张璃语气随意,“你把衣服穿好,我先去倒水。”
“你放着,我穿好自己去倒就行。”
“再这么客气,以后我可不管你了。”张璃笑着端起水盆,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小月摸了摸炕上柔软的棉布衣裙,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羡慕,随即又被浓稠的感激淹没。
从前她的衣裳都是粗布,补丁叠着补丁,短了便接上一截旧布继续穿。新衣、棉布,那是梦里才敢稍稍想一想的东西。
她迅速穿好衣服,将自己的旧衫叠得整整齐齐,推门想去帮忙。
厨房里,她朝赵菊轻声道:“婶子,我来帮您。”
“你身上还有伤呢,快去院里歇着,饭一会儿就好。”
赵菊认识张小月的亲娘,两人早年还有些交情。一想到这孩子受的苦,她心里就揪得疼。
古小翠也是个女人,怎么下得去手。
张璃进来端菜,顺手把张小月拉回院子,轻轻按在凳子上,“坐着歇会儿,渴了自己倒水。别见外,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好,都听你的。你去忙吧。”张小月垂下眼,嘴角却轻轻弯了起来。这儿比她那所谓的家人,更像家人。
......
张璃提着食盒来到隔壁,她与福伯一同将饭菜摆放在桌上,浓郁的卤香随之弥漫开来。
“福伯,今日我试做了些卤味,您见多识广,尝尝味道如何?”她笑吟吟地递过筷子,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福伯尚未答话,却见宋钰一袭青从容步入堂屋,温声接话:“你想做生意?”
张璃闻声望去,眸光清亮:“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并非我来做。我想让舅舅到县城里卖卤味。”
福伯深深嗅了一缕香气,笑意愈浓:“怪不得一下午便闻到香味往这儿飘,光是闻着就知道差不了。”
他转头对宋钰道,“公子,您尝尝。”
宋钰颔首落座,执起筷子。
张璃知晓宋钰来历不凡,古代高门贵胄往往不吃猪肉,更不要说吃猪下水。
她轻声开口,话里带着几分斟酌:“宋夫子,这卤味是猪下水做的,可能不合您的口味,要不就别吃了。”
宋钰手中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旋即神色如常地夹起一块酱色晶莹的卤猪蹄,从容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福伯在一旁静观,面色平和。
自家公子自打来到杏花村,旧日习惯早已一一打破,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片刻,宋钰咽下食物,颔首赞道:“卤香醇厚,咸鲜适口,甚好。”
又向福伯道,“你也尝尝。”
福伯应声夹起一片薄切的卤猪耳,入口脆韧交加,卤汁渗透齿间,不由笑道:
“果真妙极。璃丫头,你这心思是怎么长的?寻常人瞧不上的东西,竟被你做成了美味。”
张璃唇角轻扬,“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琢磨罢了。”
想起前世里,猪下水比猪肉还贵,卤的猪大肠七十多一斤,张璃每次买,跟割肉一样疼。
她抬眼望向二人,“您二位从大地方来,既然您们都觉得好吃,我就更加有信心了。
那您们慢用,我先回去了。”
张璃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回身含笑道:“卤味若是配点酒,滋味会更妙。”
说罢,轻轻拉门离开。
宋钰眼含笑意,摇了摇头,朝旁吩咐道:“福伯,取一壶陈酿来,今晚陪我喝两杯。”
“好嘞,公子稍候。”福伯应得轻快,他好久未沾酒香了。
此时一听,喉间竟隐隐泛起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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