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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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斜阳将院落染成暗金色。
古小翠正蹲在井边搓洗衣裳,听见推门声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烧起两簇火苗。
她将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狠狠一抹,站起身来,嘴角扯出个刻薄的弧度。
“哟,大小姐还知道回来?我当你要在外头搭个凤凰窝,有本事你永远别进这个门。”
张金宝原本趴在屋里炕上温书,闻声一把推开窗棂,脑袋急急探出来,见张小月站在门口,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趿拉着鞋跑出来,故意把脚步踩得咚咚响。
“娘,你吵吵啥。”
他拽了拽古小翠的衣袖,“姐才进门,水都没喝一口,您就不能消停些?”
古小翠一把甩开儿子的手,食指几乎戳到张小月鼻尖:“我是她娘。我还说不得她了?一个赔钱货,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她唾沫星子飞溅,脖颈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张金宝急得跺脚,下意识朝院墙外瞥了一眼,脸涨得通红。
“娘,您不也是女的?骂大姐是赔钱货,不连您自己也骂进去了。
您知道吗?就因您总是闹,村里孩子都不跟我玩儿了。
学堂夫子还训我,说我家风不正、是非不分,不配读书。”
古小翠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叉着腰:“不跟你玩正好。我儿将来是要中状元当大官的,跟那些泥腿子混什么。”
张金宝翻了个极大的白眼,心里涌起一阵厌烦的无力感。
他娘总做这些不着边际的梦,他连《三字经》都背得磕绊,状元郎?
怕是连县试的门往哪开都不晓得。
“娘,咱家从今往后,家里饭食都得一样。”
古小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嗓音陡然拔高:“你说啥?”
张金宝挺起胸膛,故意扬高了声:“就是我吃啥,大姐和小妹就吃啥。娘要是不同意,我明儿起就不去学堂了。”
古小翠尖声吼道:“你敢!”
正在这时,隔壁墙根下传来窸窣动静。邻家狗蛋娘粗嘎的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狗蛋,你撅着腚趴墙根底下干啥呢?”
狗蛋特意将声音拔得老高,分明是说给隔壁听:“娘,我数蚂蚁呢!这蚂蚁排队排得可齐整啦!”
张金宝吓得浑身一激灵,真有人盯着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因急切而颤抖。
“娘,您听见没。别再赔钱货、赔钱货地叫,姐和小妹有名字。您若再这样……我就绝食。往后、往后您老了,我也……我也不管您。”
张金宝想起张璃拧断野鸡和兔子的脖子,白皙的手用刀剖开兔皮,不仅脖子发凉,整个身子也颤抖。
生怕狗蛋告状,下次被剥皮的就不是兔子,而是他。
古小翠则像被雷劈中般僵住,脸先是涨成猪肝色,又褪成灰白。她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指着儿子,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张大军铁青着脸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的旱烟杆重重磕在门框上,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
“吵,接着吵,还嫌老子的脸没丢尽是吧?”
他先瞪向古小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村长前几日咋说的?你全当饭吃了?再闹,再闹老子休了你。”
古小翠想起夜里炕头上张大军毫不留情的拳头,猛地打了个寒颤。嚣张气焰顿时熄了,缩起脖子,眼神躲闪着,灰溜溜钻进灶房。
平日里张大军闷不吭声,可他真要发起火来,古小翠骨头缝里都怕。
张大军又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张小月。少女微垂着头,碎发被风拂动,看不清神情。
他沉默地打量她片刻,黑黢黢的眼珠子深不见底。
“回家就行,该干的活计照旧干。你娘……我往后会盯着。”
张小月缓缓抬起头,眼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期待。
她平静地迎上她爹的目光,“爹,我明天跟张璃上山采药。”
她停顿了一息,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起,“卖药材的钱,我得留一半。另一半,交家里。”
张大军瞳孔缩了缩,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只是从鼻腔里沉沉“嗯”了一声,转过身,背手走回屋里。
张金宝磨蹭着挪到张小月跟前,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土粒,头埋得低低的。
他嘴唇动了又动,才挤出细如蚊蚋的声音:“姐……我错了。”
又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张小月,又像被烫到似的垂下眼帘。
“以后……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和小草了。我保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再也不使唤你了。”
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哀求的颤音:“姐……你能不能……在璃姐面前,帮我说两句好话?”
说完,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最近……村里的孩子,都不乐意跟我玩了。我……我一个人……”
张小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看你往后表现。”
她心里清楚,张金宝本性并不算坏,只是后娘一味宠溺纵容,把那点男孩的顽劣娇惯成了自私霸道。
更在后娘日复一日的挑唆和“言传身教”下,成了欺负她们姐妹的帮手。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张小月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却让张金宝莫名心慌的弧度。
“对了,告诉你一声,我以后会跟着张璃学拳脚。当然,顺便也会学着怎么给兔子剥皮。”
“轰——!”
张金宝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惊雷,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脊椎骨一路冻僵到天灵盖。
他仿佛已经看见张小月那双曾经只会干活、偶尔含泪的眼睛,未来会如何冷静地盯着猎物,手起刀落……而他,曾经就是那个肆意欺负她的“猎物”之一。
巨大的恐惧使他僵在原地。
张小月不再理会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拉起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妹妹张小草,语气温和下来:“小草,我们回屋。”
这时,隔壁院子清晰地传来狗蛋兴奋响亮的大嗓门。
“娘,璃姐说了,以后也教我剥兔皮。还要教我打拳、认草药。她说学了本事,将来就能养家。娘,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养您和爹。”
狗蛋娘爽朗欢快的大笑声立刻响了起来,“哎哟!我家狗蛋可真出息了。好,好,娘可就等着享我儿的福啦!
不过狗蛋,你可得记住,要好好听张璃的话。人家肯教你们,是天大的情分。
她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得抢着去帮衬。咱家是穷,但穷不能短了志气,更不能忘了恩情,得知恩图报。”
“娘你放心,我晓得,一定好好学。更不会学那些……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张金宝“嗷”地惊叫一声,几乎是跌进屋里。他踉跄着扑到床边,一把扯过被子,整个人蜷缩着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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