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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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远去,顾云帆拉起张璃的手就往院子里跑,声音雀跃:“姐姐,快去看看我父亲给你带了什么。若是不合意,我就写信让他重新送。”
张璃合上院门,先打开放在地上的箱子。里头整齐摆着笔墨纸砚、各色布匹,还有人参、灵芝、燕窝、米面粮油等物,样样实在。
顾云帆背着小手,一本正经地点头:“还算周到。”
说完便转身跑进屋,抱出檀木盒子:“姐姐,再瞧瞧这个。”
张璃接过打开,微微一怔。里面是五千两银票,县城的两个铺面、一座宅子并两个庄子的地契,此外还有铺子的新租约、庄上仆从的卖身契,厚厚一叠,握在手中有些沉。
“我这是救了个小金娃娃呀,”她笑起来,“有了这些,往后什么也不用做,也能安心养老了。”
“姐姐不老。”顾云帆赶忙说,眼睛亮晶晶的,“等我长大了,一定挣更多的钱给姐姐花。”
张璃蹲下身,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哎呀,真是姐姐的好弟弟。”
顾云帆的小脸一下子红了,垂下眼睛抿嘴笑,小声说:“姐姐,我长大了。”
记忆中,身为顾家嫡长孙,自三岁起便有人教他读书明理,却从未有人这般亲近地对待过他。
杏花村的日子虽无仆从、锦衣玉食,却是他最快活的时光。
张璃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在姐姐心里,你永远都是弟弟,是孩子。”
她站起身,望了一眼满院的东西:“好了,你去玩吧,我把这些搬进屋。”
“我帮您,两个人搬得快些。”
“好,那你拿轻的。”
一大一小前后忙碌,进进出出十几趟,总算将箱笼物件安置妥当。再出来时,天色已微微昏沉,细雪不知何时悄然飘落。
顾云帆仰起脸,伸手去接:“姐姐,下雪了。”
张璃也抬起头,任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轻轻应道:“是啊,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初雪,也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遇见的第一场雪。
两人在院子玩了一会儿,张璃让顾云帆回炕上去看书,她去灶房做晚饭,萝卜炖牛腩、锅塌豆腐、炸小酥肉、酸辣白菜,白米饭。
张璃将肥瘦相间的牛腩炖上,接着着手准备炸小酥肉。
铁锅里的油渐渐烧热,泛起细密的波纹,张璃用筷子夹起肉条,一条条滑入油中。
霎时间,滋滋声欢快地响起,金黄的酥肉在热油中翻滚膨胀,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第一锅酥肉刚刚捞出,还嗞嗞冒着油星,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秦晓雪像只雀跃的小鸟,拉着顾云帆进来。
秦晓雪踮起脚尖,好奇地朝锅里张望,眼睛亮晶晶的:“小姨,您做什么好吃的呢?香得我老远就闻见啦!”
顾云帆也站在一旁,嘴角带着笑意,目光落在金黄酥脆的肉条上。
张璃忙转身,挥了挥手:“快站远些,油星子溅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着,她用筷子夹起几块刚炸好的酥肉,放入一个碗里,递到两个孩子面前:“趁热尝尝,小心烫着。”
酥肉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外层金黄酥松,内里肉质鲜嫩,秦晓雪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咬下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东宝和秦子墨也一前一后走进厨房,被香气吸引而来。
东宝鼻翼微动,笑道:“二姐,你这手艺越发好了,我们在隔壁都闻到香味了。”
张璃满脸笑意,又捡了一碗酥肉递过去。东宝接过碗,却转手塞给秦子墨:“你们先去吃,我帮二姐烧火。”
说着便径直走到灶后,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
秦晓雪、顾云帆和秦子墨见状,也纷纷搬来小板凳,挨着东宝坐成一排。
四个孩子就这样排排坐在灶后,手里捧着碗,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吃着酥肉。
灶房里充满了酥肉的焦香、炖牛腩的醇厚,以及孩子们清脆的说笑声。
饭菜刚做好,赵菊便踏着寒气进了门。张璃将刚出锅的菜肴一一递给她摆桌,自己则拎起那只漆木食盒,朝外走去。
张璃与福伯在堂屋桌边布碗筷时,宋钰走了进来,悄然落座。
“宋夫子,几时开始放假?”张璃问。
宋钰抬起眼,目光温柔,静静笼在她脸上:“有事要忙?”
“没什么要紧事,”张璃将饭碗放到他面前,“只是想着您若要回家过年,我好提前备些您路上吃的。”
宋钰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摇了摇头:“今年不回,就留在这儿。”
似乎觉得这话太过简短,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家远,往返太耗时辰。”
张璃没再多问,只点点头,“那您先用饭,我先回去了。”
她走后,屋内静了下来,只剩下碗筷偶尔轻碰的声响。
福伯默默站在一旁,待宋钰吃了几口,才低声道:“公子,今年……还是不回京城么?”
“不回了。”宋钰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老爷夫人心里终究是惦记您的……”福伯话音温缓,带着几分劝慰。
“我知道。”宋钰停下筷子,目光垂在碗上,“年礼我会备妥,信也会写好送去。”
他性子自幼沉静,少言寡语。不似三位兄长,能在父亲膝下畅谈学问,也不似他们懂得在母亲跟前说笑讨喜。
离家求学后,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与兄长们谈不上亲近,与父母之间,也早没了孩童时那份依恋。
儿时也曾悄悄期盼过,哪怕一回专注的凝视,但他们目光所及,永远是兄长们的身姿。
后来小妹出生,那一点微弱的期待,也无声熄灭了。
若不是他一路科考顺畅,为门楣添了几分光彩,或许那座宅院里,根本无人会记得还有他这样一个儿子吧。
福伯看着他从小小孩童长成到如今眉目沉静的青年,心中明白,只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的蜡烛亮着,映着宋钰半边清寂的侧影。
他重新执起筷子,安静地、一口一口吃着的饭菜,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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