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分种,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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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望着张璃离去的背影,喉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方才若他能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她也不至于生气。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说出去实在有些丢脸。
而且张璃可是王爷的救命恩人,他刚刚怎么犯糊涂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凌厉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
“张管事是王爷亲自派来的人,谁要是再敢为难她,别怪我风一不讲情面,直接赶人。”
有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风一的目光便直直盯了过去,不给他们半分躲闪的余地。
“怎么,你们这是在质疑王爷的决定?”
众人心头一颤,纷纷垂下头去,齐声道:“不敢。”
王爷念及他们受伤,不好谋生,将他们留在这里干活,感恩还不及,哪敢质疑王爷?
“那就别再让我听到半句抱怨、半个字的质疑。”风一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别忘了,你们现在是兵士。兵士,就得服从命令。”
众人再不敢怠慢,挺直脊背,大声应是。声音洪亮,方才那股子阴阳怪气的氛围,被吼得干干净净。
风一不再多说,转身大步朝张璃走去。众人紧随其后,脚步比先前齐整了许多。
他在张璃面前站定,微微抿唇,道:“张管事,方才的事,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张璃闻言抬眸,眉眼间并无半分愠色,反倒是平静得很:“没事,干活吧。”
她说得轻快,心里也确实没当回事。一群常年行军打仗的糙汉子,乍然被一个少年指手画脚,心里不服是人之常情。
她不急,日子长着呢,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心服口服。
张璃弯腰从筐中拿起一个红薯,托在掌心,示意众人围拢过来。
“大家看仔细了,”她指尖轻点红薯的两端,“这一头,略细一些,表面有残桩或是浅浅的坑眼,这是头部。另一头圆钝饱满,根须较多,是尾部。”
“每个人都拿一个,自己摸一摸、看一看,把首尾分清楚。”
众人依言各自拿起红薯,翻来覆去地端详。有人皱着眉头左看右看,有人拿手指沿着表皮来回摩挲,神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忍不住嘟囔:“分什么头尾?我瞧着两头都差不多嘛。”
张璃也不恼,说:“把头部朝上、尾部朝下埋进土里,这样出的苗才整齐、粗壮,一棵是一棵,不歪不斜。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种过地,甚至还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把式。可是不管种什么,都得讲究方法。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田、同样的种子,有的人种出来的穗子沉甸甸压弯腰,有的人忙活一季,到头来却稀稀拉拉收不了几筐。”
她不能说种田也要讲究科学,这些人很多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科学了。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有几分道理。
一个老汉率先点了头,脸上的褶子里都带着几分认同,扯着嗓子道:“行,我们听张管事的。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对,听张管事的。”众人应和。
张璃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她蹲下身,亲手埋下第一个红薯,挖坑、放种、覆土。
“都看清楚了?照着做。”
众人不再迟疑,纷纷撸起袖子干了起来。几百双手在泥土间翻飞,铲起铲落,埋种覆土。
人多力量大这话不假,一整片地,到黄昏时分便齐齐整整地种完了。
暮色洒下来,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的深褐色光泽,一排排垄沟笔直如线,瞧着便让人心里踏实。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透,张璃又带着人忙活起来。
这一回是土豆。她让人将土豆尽数浸入清水之中,泡足整整一个时辰。时辰一到,捞出来沥干水汽,再一层层铺进早已备好的潮湿沙土里。
“每隔几日要定期喷水,”她一边示范一边叮嘱,指腹轻轻拨动着沙土,感受着潮润的分寸,“保持湿润就好,别浇多了,涝了反倒烂种。”
周围没有人再嘀咕,也没有人再质疑,只安静地照做,偶尔有人不懂便低声请教,她也一一耐心答了。
忙完这些,紧接着又开始育秧苗了。边关这个时候早晚寒气重,张璃便让大家用草垫子当薄膜。
白日里天暖和了掀开透气,到了下午再一张张盖回拱形的竹架上保暖。
接下来,张璃又领着人开始起垄,等苗一长出来,就能直接移栽了。
几个扛着农具的老农路过,瞧见地里这阵势,有些纳闷,目光落在左腿不太利索的黑脸汉子身上,不解地问:
“田猛,你们前些日子不是刚翻过地吗,怎么又翻?”
田猛停下锄头,走到地边,笑着解释:“二叔,这叫起垄,过些日子好种红薯。”
田猛是旁边水云村的人,家里世代军户,自己原是个百户,后来在战场上伤了腿,念在他有军功,被留在军营里管种地的事。
老者更疑惑了:“红薯是啥?我种了一辈子地,听都没听过,能吃吗?”
“能,我们也是头一回种,别的还不太清楚。”说着,田猛朝张璃那边看了一眼,“叔,这是咱们这儿的张管事。”
又转头对张璃说,“张管事,这是我二叔,他家也是军户。”
田猛存了私心,红薯和土豆要真的能亩产千斤,他盼着水云村的人能跟张璃搭上关系,到时候多少分些种子回去,村里人今年就不至于饿肚子了。
张璃笑着打了招呼:“田伯,您好!”
“好,好!这后生模样可真俊,跟个读书人似的。”田伯乐呵呵地夸道。
“田伯,过些天栽苗的时候需要帮工,可以拿工钱,也可以领苗回去自己种。”
张璃早就盘算过,这片地太大,虽说有两百多号人守着,可人要是真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到时候还没等成熟,说不定就有人来偷挖。况且这两百多人里,不少就是周边村子的,即便抓住了人,乡里乡亲的,多半也会偷偷放了。
与其防着,不如把大家都拉进来,分些苗让他们自己种,既能稳住人心,又能把红薯和土豆推广开。
田伯眼睛一亮:“张管事,此话当真?”
“当真。到时候我让田猛回村喊你们。”
“好,好!你们先忙,我们先走了。”说完,几个老农扛着农具,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人走远了,田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追问道:“管事,苗真能给?”
“当然是真的。”张璃说,“不过每家最多一亩地的量,先把种留好,明年就能多种些。”
“够了,够了!”田猛满脸喜色,扛起锄头,“我先去忙了。”
张璃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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