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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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夏日并不酷烈,很快便悄然退场。时间滑入九月底,土豆和红薯都到了该收的时候。 这一日,战王亲自带着人守在地头,田猛则领着众人先收土豆。 张璃有些紧张,怕产量太低,辜负了大家这几个月的心血。宋钰立在她身旁,借着宽大的袖袍,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 张璃偏头望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 一股酥麻的痒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宋钰只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笑意温柔。 直到田猛手中的锄头落下,翻开的泥土里,密密麻麻的土豆挤挤挨挨地滚了出来,浑圆饱满,沾着湿润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黄光泽。 张璃屏住的呼吸终于吐了出来,胸口那块压了整整一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蹲下身,捧起一颗土豆,指腹摩挲过那粗糙的表皮,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终于成功了!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挖,继续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挥舞着锄头扎进了地里。 一时间,田野上只剩下锄刃入土的闷响、泥土翻卷的沙沙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惊呼。 “天哪,这一株有十几个!” “这边也是,一个比一个大!” 每一锄下去,都是满满的惊喜。土豆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土里翻滚而出,有的足有成人拳头大小,圆滚滚的,带着新鲜的泥土芬芳。 老农们蹲在地里,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那些土豆,嘴里念叨着“活了,活了”,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泥土,也夹着笑意。 几亩地挖下来,土豆堆成了小山,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战王命人称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围拢过来,大气不敢出。 秤杆子压得沉甸甸的,掌秤的老吏手都在抖,反复校了三遍,才扯着嗓子报出一个数字:“这亩两千五百斤!” 人群里爆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第二亩、第三亩,数字一个比一个惊人。 “两千八百斤!” “三千一百斤!” 当最后一亩的数字报出来时,掌秤的老吏声音都劈了叉,几乎是吼出来的:“三千五百斤。”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整个田野炸开了。 有人把草帽扔上了天,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张璃转过身去,肩膀止不住地耸动,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她想起刚开始那些怀疑的目光,想起有人的冷嘲热讽。 如今,这一切都被这满地的土豆狠狠回击了。 战王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他站在那里,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土豆,扫过那些又哭又笑的面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征战多年,见过尸山血海,从未失态。可此刻,他的眼眶红了。 每亩三千多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中将士不再挨饿,意味着边境百姓不再逃荒,意味着他苦苦支撑的这片土地,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这哪里是土豆,这分明是命,是活下去的命! “好—。”他缓缓松开拳头,大声说,“好得很。” 边关的地能种粮食,他就再也不怕朝廷有些人故意克扣粮草,和那些人斗,更有底气。 早晚,他要害兄长的、母后的人,血债血偿。 宋钰取出帕子,轻轻按上张璃的眼角,拭去那层薄泪,声线低柔:“别哭了。你做到了,你救了很多人。” 张璃抬眸,眼眶还泛着红,嘴角露出一个笑:“是啊,我做到了。是不是挺厉害?” 一个医学生穿到了古代,硬生生把地种出了名堂。说出去谁信呢。 她自个儿都佩服自己。牛,太牛了。 不远处的张源实在看不过眼,压着步子凑上前,低咳一声:“你俩收敛些,这可是外头,这么多的眼睛都瞧着。” 张璃如今一身男装,束发佩冠,跟宋钰站在一起拉拉扯扯、软语温存的,落在那些将士眼里,还不知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营里的汉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荤素不忌,真要传几句闲话出来,往后可就难堪了。 张璃下意识朝四下扫了一圈,还好,众人全被地里那堆刚刨出的土豆勾走了,七嘴八舌嚷着稀奇,没谁往这边瞅。 她悄悄往旁挪了两步,拉开和宋钰的距离。 张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服气:“妹妹,哥哥是真服了,五体投地那种。你也太厉害了!” 他心里暗暗咬牙,再不拼了命地努力,要是混得还不如自家妹妹,他可真没脸在这世上活了。 会医术、会种地,武功还高,这简直是不给他们这些当哥哥的留活路啊。 张璃微微一笑,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堂哥已经很出色了,别妄自菲薄。好好走下去,我相信终有一日,你定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借你吉言了。”张源咧嘴一笑,随即又正色道,“对了妹啊,那土豆和红薯,能不能给咱杏花村也弄些回去?明年村里要是能种上,大伙儿就能吃上三顿饭,顿顿吃饱了。” 张璃心头一暖,没想到他在县城多年,仍然记挂着村里的人,这份心实在难得。 “放心,我怎么会忘了杏花村?那里是咱们的根,走到哪儿都忘不了。等这茬收完,我禀过王爷,就让商队送回去。” 她空间里土豆和红薯多得是,到时偷偷拿出一些,让宋钰的商队送回杏花村。 “真是好妹妹啊!”张源高兴得直搓手,笑得像个孩子。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道:“你和宋大人的事,跟四叔提过没有?他要是知道宋大人的家世,怕是不会点头的。” 来了军营,听秦朗说起宋钰的出身,他才知道。首辅之子,那等门第,哪里是他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攀扯的。 张璃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你们嘴巴都给我严实点。” 张源拍了拍胸脯:“放心,我们的嘴严的很。” 宋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深看了一眼。杏花村是她的根,她舍不得,放不下,那他呢? 她不愿在家人面前提起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别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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