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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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沧州城照例办起了灯会。
今年北狄大败,战王特意拨了银钱,要在城中大办一场,与万民同庆。
宋钰与张璃乘着马车,缓缓驶入闹市。长街两侧,朱红灯笼高悬如龙,将整条街映得暖意融融。
杂耍艺人当街吞吐焰火,引来阵阵喝彩;灯谜摊前挤满了人,笑语喧哗不绝于耳。
摩肩接踵,人潮如织,热闹劲儿瞧着,倒与安阳县的灯会并无二致。
只是沧州城刺骨的寒风,刀子似的往人衣领里钻,比家乡冷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宋钰见她微微瑟缩,怕她受不住寒,便提议寻间茶楼坐下慢慢看。
张璃点头应了。她怀中虽抱着手炉,里外也裹得严实,保暖内衣、羽绒衣裤,外头又罩着皮毛斗篷。
可那股寒意仍是一个劲儿地往骨缝里钻。
街上来往的行人却泰然自若,想来自幼生长于此,早已习惯了这般凛冽。张璃到底不是这里的人,在外头待久了,实在有些熬不住。
到了茶楼,掌柜亲自引路,径直将他们领上二楼临街的雅间。推门进去,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二人临窗落座,一边赏着街景,一边煮茶慢饮,方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对面茶楼的二楼,临窗坐着两位妙龄女子。张璃抬眼望去,唇角微微一弯,朝她们笑了笑。
那两位姑娘霎时羞红了脸,垂下眼帘,窗扇悄悄掩上几分。
张璃转回头,看向宋钰,狐疑道:“我很吓人么?”
宋钰不语,只噙着笑,意味深长地瞧着他。
那笑意看得张璃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忽而,对面窗口飞出两个荷包,不偏不倚,正落在他们桌上。一粉一青,绣工精巧,花样子栩栩如生。
张璃挑眉:“什么意思?难道看上我们了?”
宋钰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嗯,你招来的。”
张璃这张脸,不止招男子青睐,也惹姑娘倾心。宋钰想着往后出门,怕得让他戴上面具,或干脆把脸抹黑些,省得麻烦。
张璃明白过来,连忙抓起两个荷包,扬手掷回对面窗户,朗声道:“多谢二位姑娘厚爱,只是在下已有婚约在身。”
荷包落地,对面的窗户也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张璃长呼一口气。
斜对面,一间酒楼临街的窗缝后,罗琼与一名锦缎长衫男子并肩而立。
罗琼望着那边,眼神发冷:“瞧清楚了?方才开口的那人便是。”
男子满意颔首,目光微闪:“果然眉清目秀,确是好货色。只不过罗小姐,他身边那位可是宋大人。我若动了手,会不会惹上麻烦?”
罗琼冷笑一声,红唇勾起几分不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贱民罢了,宋大人日理万机,哪会真放在心上?
再说了,你那南风馆里来历不明的人还少么?多收一个,又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男子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可方才我瞧宋大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意的。”
宋家乃百年世族,树大根深,若当真铁了心要找一个人,这天底下怕是藏不住。
罗琼懒懒靠回椅中,端起茶盏,唇角挂着轻蔑的笑意:“我倒不知,你如今竟这般胆小了。也罢,既如此,我去找别人便是。”
男子没有接话,只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沉闷的声响里满是权衡。
罗家他不想得罪,可宋家,他得罪不起。
与此同时,宋一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宋钰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
宋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骤沉,寒意凛冽如霜。他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回桌面,声音沉冷。
“把人堵在酒楼,立刻审问。再去请罗将军过来,就说,我宋钰在此恭候。”
宋一低声应是,转身疾步而去。
张璃望着他,相识这么久,她极少在宋钰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面上虽挂着笑,眼底却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像是被人触碰了什么不可触碰的逆鳞。
“出什么事了?”她轻声问。
宋钰侧过头,方才的冷意瞬间被温柔取代,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他弯了弯唇角:“有点事要处理,我先送你回去。”
“有事你去忙便是,”张璃摇摇头,“我自己坐马车回去就成。”
宋钰却不由分说地扶住她的手臂,动作轻柔:“不差这一时半刻。”
张璃无奈,只得由着他。登上马车,宋钰一如往常地与她说着闲话。
回府后,宋钰亲自将她扶下马车,立在府门口细细叮嘱了好几句。张璃笑着应下,站在门口望着他骑马远去。
城东,醉仙楼。
这座本应宾客如云的酒楼,此刻二楼整整一层都被清了场。廊道两侧立着四名黑衣暗卫,腰间佩刀,目光凌厉地扫视着楼梯口,连掌柜的都远远避在楼下,不敢靠近半步。
宋钰大步踏上楼梯,玄色衣袍在身后翻卷如墨云。守在雅间门口的暗卫见他来了,立刻推开门,垂首行礼。
雅间内烛火明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红木家具的气味,说不出的压抑。
地上蜷缩着一个男子,浑身是血,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几个暗卫正立在两侧,见到宋钰进来,立刻抱拳行礼:“主子。”
宋钰抬手一挥,暗卫们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雅间,将门从外面轻轻合上。
宋钰负手而立,目光从地上那人身上扫过:“招了吗?”
宋一上前一步,先是瞥了一眼地上的男子,坐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罗琼,沉声禀报:“回主子,全招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叠供词,纸张上血迹斑斑,最末页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手印:“已经在供词上画押了。”
方才那一番审问,虽是对着旁人用刑,可罗琼就在一旁从头看到尾。
她虽然上过战场,可从未见过审讯的场面。皮鞭抽在皮肉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受刑之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刮在她心上。
此刻她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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