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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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李嫂沉默了一瞬,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
她随即岔开话头:“我瞧着你搬来不少药材,这是打算开医馆?”
张璃点点头:“我本就是学医出身,治病救人才是我的本职,种地不过是个副业。”
李嫂眼睛微微一亮,试探着问:“那……那你收草药吗?”
又说:“我男人在世的时候,教过孩子们认字,也教他们辨认草药。也亏得有这本事,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才算勉强撑了下来。”
张璃温声道:“我这儿正缺药童,若是你家孩子愿意来,工钱我照例给。若想学医术,我也可以教。”
李嫂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你……你说得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张璃浅浅一笑。她既要坐诊看病,又要应酬病人、抓药,太累了,而且用生不如用熟。
李嫂为人本分厚道,想来她的孩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不过学医终究要看天赋,这一点便看孩子们的造化了。
“来,来,来!”李嫂端着碗激动地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我让闺女来,小儿子喜欢做生意,大儿子他……他一心想去从军。”
说到大儿子,李嫂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那孩子一心想去沙场上立功,好让家里换籍。
自他爹走后,认字、练武比从前更加勤勉,劝也劝不住。
张璃点点头:“行,让她明日便过来。刚开始每月三百文,若学得好,我自会加钱。”
“不用,不用。”
李嫂连忙摆手。在他们这地方,学徒哪有拿工钱的道理?她虽是个不识字的妇道人家,可这些规矩懂。
“听我的,工钱必须拿。”她也知道古人学徒不取分文,可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干活就得给酬劳,这是她的底线。
“那……多谢张管事。”李嫂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张璃伸手扶起她:“嫂子不必客气。”
又叮嘱了几句,张璃缓步走到院中消食。李嫂临走前,再三回头嘱咐她关好门窗,这才提着灯,身影渐渐没入夜色里。
待李嫂走远,张璃从空间里取出四大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又端出一大盘酱牛肉,齐齐摆在堂屋的桌上。
她转身面向院墙外的大树,抬手招了招。四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脚步轻得仿佛落叶触地。
张璃朝堂屋一指:“里头有面,去吃吧。”
荒郊野外,张璃自己吃热饭,让四个保护她的人啃干饼子,心里过意不去。
四人抱拳行礼,进了堂屋,也不多言,安安静静吃完,又去灶房将碗筷洗净,随即身形一闪,重新隐没在院外。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亮透,李嫂便已牵着女儿的手,踏着薄雾走进了小院。
女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虽不华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母女俩轻手轻脚地进了灶房,生火、淘米、切菜,动作麻利而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张璃其实早已醒了。她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片刻后,她起身梳洗,推门而出。李嫂忙将热腾腾的早饭端上桌来,张璃也不多言,静静用了。
饭后,李嫂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肩膀,女孩便红着脸,端端正正地跪在张璃面前,额头触地,行了大礼。
接着,她双手捧起一杯热茶,高高举过头顶,声音细如蚊蚋:“师父,请喝茶。”
张璃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递到女孩手中,算是认下了这个弟子。
女孩名叫田小宁,细细打量,五官很周正,眉眼间透着几分机灵,只是常年日晒,肤色偏黑了些,说话时带着拘谨,一双眼睛怯怯地。
张璃领着她走进药房,门一推开,浓淡不一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满墙的药柜一格一格,贴着密密麻麻的名签。
她从最基础的几味药材讲起,教她看形状、闻气味、记名字。讲完辨认,又铺开纸笔,手把手教她认字、练字。
女孩握笔的姿势生涩得很,手腕绷得紧紧的,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她抿着嘴唇,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张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是她收的第一个弟子,半点马虎不得。
她想想也觉得好玩,这具身体才十六岁,已经开始收徒了。
几日后,附近村子的村民陆续上门求诊。大毛病没有,无非是些头疼脑热、腰酸腿乏的小症状,开几副汤药便能痊愈,有些只需服些丸药即可。
起初,村民对丸药的功效还将信将疑,待用过之后,无不交口称赞。药效好,服用起来又便利,省去了煎煮的麻烦。
渐渐地,到张璃这里看病的人多了起来。以往村民有个病痛,要么硬扛,要么就得进城求医,如今家门口便有医术高明、诊金低廉的大夫,大家自然乐意前来。
半个月后,张璃收到了宋钰的来信。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与柔情。她读完信,当即提笔写了回信,又备了些吃食和药材,托来人一并带走。
到了播种的时候,张璃将医馆歇了几日,领着众人下地播种玉米、花生、葵花籽和亚麻籽。土豆和红薯的栽种大家已熟稔,不必她操心,全交给田猛打理便是。
又忙活了半个月,地里的活计忙完。
张璃进了趟城,在两个仓库里放满粮食、熏肉、药材,以及其它东西,宋钰的人知道这些东西分别送往何处,她只等收钱就行。
随后她回到小院,安安心心地做起了大夫。
一日,一辆锦缎华盖的马车缓缓停在小院门前。车门轻启,一位身着织金锦缎的夫人扶着丫鬟的手款步而下。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四周,泥墙,泥地,房门半掩。她立刻蹙紧了眉头,嫌恶之色毫不掩饰。
“嬷嬷,”她侧过脸,“你可打听清楚了?这种破落地方,当真有什么大夫?”
身旁的嬷嬷忙躬身上前,压低声音:“夫人放心,老奴仔细打听过了,这院子里的确住着一位大夫,据说医术极为了得,凡是请他看过病的,没有不夸好的。”
夫人从袖中抽出一方绣着金线的帕子,轻轻掩住鼻尖:“来看病的,都是些什么人?”
嬷嬷略一犹豫,如实禀道:“回夫人,大多是这周边的乡野村民。”
话音未落,夫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她将帕子狠狠一甩:“你让本夫人同一群贱民在一处看病?简直荒唐。”
说罢,她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马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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