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吃饭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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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厅里烛火通明,一应陈设颇为雅致。
厅中摆着四张圆桌,宋钰拉着张璃在主桌落座,同桌的还有宋青鸿、袁氏、三位兄嫂以及宋溪。其余三桌则依次坐着嫡出子女、各房姨娘和庶出子女。
宋府平日里并不阖家一同用饭,每月只有四次定例,再就是府中来了客,或是逢年过节,方才聚齐。
宋溪挨着张璃坐下,趁未开饭,凑近低声说:“四嫂,您送我的那面镜子,我真是喜欢极了。您是从哪儿寻来的?我在京城里就没见过第二面。”
那镜子照得人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比起铜镜不知强了多少。
这样的宝贝,想来价钱也不菲,四嫂当真是费了心思。
张璃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出外学医那几年,碰巧遇上一个番邦商人,从他手里买来的。”
宋溪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四嫂,您……您会医术?”
其他人纷纷侧目望来。
张璃迎着众人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含笑点了点头:“会,师父是药王谷的人。”
她以后要开医馆,这事儿早晚得摊开来说,倒不如趁现在众人都在,当着面挑明了,省得日后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宋溪眼睛亮晶晶的,凑近了些:“那您以后要开医馆吗?四嫂,您也太厉害了吧!”
一旁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王雅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从张璃脸上缓缓扫过。
“小妹,你这话问得可就不对了。”
王雅笑得温婉,语气却带着一股优越感。
“咱们大家族的女子,甭管是未出阁的姑娘,还是已经嫁了人的女子,哪有出去抛头露面的道理?那可是要叫家族蒙羞的。”
她微微侧过身,面向张璃,笑容愈发和煦:“四弟妹,你从乡下来,不懂这些大家族的规矩,原也怪不得你。回头让四弟找个教规矩的嬷嬷,好好教教你。
免得外头的人说咱们宋府不懂规矩,笑话咱们家教不严。”
她心中冷笑,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和她们这些正经闺秀拿一样的聘礼?
谢修远的义女又如何?骨子里还不是个泥腿子。
婆母可是诗书世家出身,最重规矩不过。张璃想开医馆?呵,做梦去吧。
袁氏和谢青鸿并没有出言阻止王雅,想看张璃如何应对。同时,两人也惊讶,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儿媳会医术。
张璃笑了。
她笑得比王雅还温婉,还从容,抬眼看向王雅:“二嫂,我初来乍到,有些事想请教请教。”
王雅微微颔首,下巴扬得更高了些:“你说。”
张璃:“二嫂平时逛街吗?参加宴会吗?去茶楼听曲吗?未出阁那会儿,可参加过诗会?”
王雅一听这话,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只当张璃是羡慕她的风雅日子,愈发得意起来。
“那是自然。逛街、赴宴、听曲、诗会,这些都是我们大家闺秀常做的事。听曲和诗会更是雅事,陶冶性情,结交名流,岂是寻常人能懂的?”
她斜睨了张璃一眼,语气里带着傲慢:“你要是想去见识见识,改日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开开眼。”
张璃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方才二嫂还说,大家族的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否则会让家族蒙羞。
可我听着,二嫂您逛街、赴宴、听曲、参加诗会,哪一样不是在府外抛头露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王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张璃并不打算就此打住,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还是说,二嫂口中的规矩,对别人是一套,对自己又是另一套?”
厅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喝茶,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有人用帕子掩住半张脸,肩膀轻轻抖动;有人神情复杂。
宋溪更是毫不掩饰,眼睛亮得惊人,满眼崇拜的看着张璃。
张璃垂下眼睫,心中冷笑。王雅一上来就想踩她,不就是因为当初想把自己娘家堂妹塞给宋钰,被宋钰一口回绝了吗?
奈何不了宋钰,就把怨气撒到她头上,当她是什么软柿子不成?
想堵她的路,做梦。
宋延见自家媳妇在言语上占不到半分便宜,朝宋钰笑道:“四弟当真是好福气,娶了四弟妹这样能言善辩的,倒叫我们这些做兄长的羡慕得紧。”
他话说得温文尔雅,面上带笑,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能言善辩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分明就是拐着弯地说牙尖嘴利。
张璃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愧是读书人,骂起人来都拐弯抹角。
宋钰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宋延,随即又落回张璃身上,眼中带了几分笑意。
“二哥说得是,我的确是好福气。
不过,要我说呀,还是二哥的福气更好。二嫂不仅出身伯府、懂风雅、通音律,更是将二哥的后院管得井井有条,上上下下无不妥帖。”
说到这里,宋钰刻意停了停,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延:“更是将二哥管得好。二哥后院妾室安分,连二哥出门应酬都少了许多,这等贤内助,我这个做弟弟的,可真是羡慕不来。”
王雅出自伯府,是家中最小的嫡女,自幼被父母捧在手心,被哥哥姐姐们百般娇宠,养出了一副说一不二的跋扈性子。
她最是善妒,对宋延管束极严,莫说纳妾纳婢,就是宋延多看了哪个丫鬟一眼,她都能闹上三天。
宋延后院那两个妾室,被她整治得大气都不敢出,活得跟鹌鹑似的。
这些事,宋家兄弟几个心知肚明,却从未有人当面点破。
宋延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太尴尬。他干咳了两声:“四弟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我甘拜下风。”
宋修见场面有些僵,连忙端起酒杯,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斗什么嘴?”
宋延顺坡下驴,拿过酒壶亲自给自己斟满,举起来朝宋钰和张璃的方向一扬:“二哥我说错话了,该罚,该罚,这三杯,我先干为敬。”
说罢,三杯酒接连下肚,喝得又急又快。
宋修拍了拍宋延的肩膀,又朝宋钰递了个眼色:“四弟,你二哥都自罚了,这事儿就翻篇了。来来来,吃菜吃菜,再不吃菜都凉了。”
宋钰举杯遥遥敬了宋延一下,算是给了台阶。众人开始动筷,席间重新热闹起来。
王雅坐在一旁,手里的筷子握着有些紧,心里有些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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