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义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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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张璃带着凝雪与凝霜早早到了医馆。 今日是惠民医馆每月两日的义诊之期,诊金全免,抓药也只收个成本钱。 消息昨日便已放了出去,张璃原想着来的人不会太多,谁料马车行至医馆门前,还未停稳,帘子掀开一角,便见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沿着街墙一路延伸出去。 张璃走下马车,径直进了医馆。与两位坐堂大夫简短寒暄几句,问明了今日备药的情形,便不耽搁,落座开诊。 凝霜领着几个药童在门外维持秩序,将老弱妇孺先请到前头,人群虽挤挤挨挨,倒也井然有序。 凝雪则在药柜前帮着抓药,秤药包纸,十分熟练。 来看诊的多是寻常百姓,并没什么疑难重症,无非是些风寒咳嗽、腰腿酸疼的寻常病症,吃上几服药便能好转。 一帖药不过收个几文、十几文钱,百姓们取了药,临走时连连躬身,千恩万谢。 时近午时,医馆门前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只见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用一块门板拼成的简陋担架,抬着一个面色惨白色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朝医馆奔来。 走在前面的汉子跪在凝霜面前:“姑娘,救命啊。” “我娘子要生了,可、可是胎位不正,去了三家医馆,他们一看就说没救了,连门都不让进,不给医治。 求求姑娘,让大夫给我娘子看看,她还年轻,才十九岁,不能出事,真的不能出事啊。” 话音未落,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紫,渗着血丝。 凝霜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不远处那副简陋的担架上。木板上躺着的女子,身上盖着薄被,肚子高高隆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额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凝霜转身,大声对凝雪说:“快去告诉四夫人,让她直接去产房,就说有难产急症。” 凝雪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凝霜又转回来,看向跪在地上的汉子,大声喊道:“还跪着干什么?快起来,抬着人跟我进去。” 汉子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凝霜,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跑了三条街,找了三家医馆的门,没有一个愿意出手的。他以为这次也一样,以为又要跪上半天,苦苦哀求,甚至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 “愣着干什么?”凝霜见他没反应,柳眉倒竖,朝着他大吼一声,“快点,磨叽啥呢!人命关天,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 汉子被这一声吼得浑身一激灵,猛然回过神来。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两个兄弟使劲挥手:“快、快、快,抬进去。” 两个年轻男子立刻重新抬起担架,凝霜在前头领路,径直往医馆最里间的产房走去。一路上,廊下的药童们纷纷避让,有人眼尖,已经跑去烧热水、备干净的棉布。 产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上糊着白纸。中间放着一张床,铺着白色、干净的床单,旁边搁着木架,上头摆着酒精、盆子、剪刀、干净的白布,还有一应接生用的物什。 张璃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身后跟着田小宁。她迈进产房的门,一眼就看见床上那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女子。 “所有人,都出去,把门带上。” 三个汉子面面相觑,还想说什么,凝霜已经一手一个,将他们连推带搡地赶了出去。 张璃走到榻边,先是探了探产妇的鼻息,接着双手按上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十指微张,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点点地仔细摸过去。 胎位不正。 胎儿在腹中横着,头朝左,脚朝右,这是最凶险的横位。难怪前几家医馆都不敢接。 张璃深吸一口气,将双手重新放在产妇的腹部,左手按住胎儿的上半身,右手托住下半身,十指微微用力,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均匀的力道,开始顺时针推揉。 这种按摩转胎的手法,讲究的是力道和分寸,轻了不行,重了更不行,重一分则伤及胎儿,轻一分则毫无效果。 田小宁在一旁看得心都揪紧了,不停地用帕子给张璃擦汗,又时不时去探产妇的脉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张璃的手下终于感觉到那团小小的身躯,顺着她的引导,缓缓地转动了方向。她心中一喜,手上继续推揉,直到确定胎儿已经转到了头朝下的正位。 “好了,小宁,准备接生。” 接下来的过程,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一声嘹亮的啼哭,张璃和田小宁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田小宁手脚麻利地帮产妇清理身体,擦去血污,换上干净的褥子,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大出血的迹象。 产妇已经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 张璃则小心翼翼地托起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用温热的湿布一点一点地擦去他身上的血水和胎脂。 小家伙挥舞着拳头,哭声洪亮,小脸皱成一团,丑得可爱,丑得让人心都化了。 张璃将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这才用一块干净柔软的襁褓将他仔仔细细地包好。 她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非常有成就感。 她抱着襁褓,走到门前,拉开门,产妇的男人第一个冲上来,死死盯着张璃的眼睛,颤声问:“我娘子……我娘子怎么样?” 张璃:“放心,没事。你娘子福大命大,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汉子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张璃又抬了抬手里的襁褓,微微侧过身:“这是你儿子,母子平安。” 汉子慢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下意识地把双手在衣襟上使劲搓了又搓。 他笑了:“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你娘子这次受了大罪,“张璃正色道,“今晚她还得住在医馆里观察,不能挪动,万一夜里有什么反复,也好及时诊治。 你现在回去,给你娘子和你儿子带两身干净的衣服过来,再做些有营养的吃食端来。她失了不少血,得好生补一补。” “哎,哎,哎,好。”汉子连声应着,“我马上让人去办。” 他转身对身边一个年轻男子的说:“你赶紧跑回去,让娘把换洗的衣裳都拿来,再让她炖一只老母鸡,多放些红枣进去。” 年轻男子重重点头:“大哥,你放心,我现在就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张璃让两个药童将轮床推进来,和汉子一起,将产妇移到病房里。她又探了探她的脉象,将怀里的襁褓递给汉子,叮嘱几句,转身出了病房。 她来到休息室,赵菊早已等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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