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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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里,烛火通明。 吴令仪让丫鬟将几套贵重的头面都取出来,一字排开摆在桌上。她拿起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对着烛光端详了半晌,又放下了,样式虽好,却有些老气,张璃那样年轻娇美的妇人戴着不合适。 又拿起一套点翠的,仔细看了看,还是摇头。这套倒是不老气,可也谈不上多出挑,张璃的首饰匣子里怕是随便翻出一件都比这个强。 她将几套头面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竟没有一套合心意的。不是样式不对,就是不够贵气,再不然就是缺了那份心意—。 送礼最怕的就是凑合,一凑合,心意就轻了。 她站直身子,揉了揉有些酸的腰,明儿去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挑一套时兴的头面。 烛火跳了跳,映在她脸上,她望着那几套头面出神,心里已经在盘算明日的行程。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京城已热闹起来。 街面上车马来往,早点铺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冬日清冷的空气里裹着炊饼和热汤的白气。 吴令仪裹着一件狐裘斗篷,领着丫鬟,登上了候在门外的马车。 “夫人,咱们这是去哪儿?”翠微暖手炉塞进吴令仪怀里,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炭。 “琳琅阁。”吴令仪拢了拢斗篷,“去挑一套好些的头面。” 丫鬟愣了愣,忍不住多看了自家夫人一眼。琳琅阁的东西可不便宜,往常夫人连路过都要绕着走,今日怎么转了性子? 马车在琳琅阁门前停下时,铺子门楣上那块描金匾额上,“琳琅阁”三个字熠熠生辉。 吴令仪扶着翠微的手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铺子里头比外头看着还要气派。 紫檀木的柜台擦得锃亮,上头铺着雪白的绒布,一样样首饰摆在绒布上,珍珠首饰琳琅满目,直晃人眼。 吴令仪的目光落在靠左边柜台的一套珍珠头面上,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那是一套金丝缠绕珍珠的头面,步摇、发簪、耳坠、抹额,件件齐全。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是极难得的粉色珍珠,色泽柔和。 金丝掐得极细,盘绕成花朵样,托着一颗颗珍珠,精巧得很。 “这位夫人好眼力。”掌柜的笑着迎上来,“这是咱们琳琅阁新到的样式,统共就做了三套,用的是养了十年的老蚌珠,颗颗都挑过,没一颗有瑕疵的。您瞧这粉珠的光泽,又润又透,戴在头上走动起来,流光溢彩。” 吴令仪伸手轻轻碰了碰步摇上垂下的珍珠流苏,非常满意。 “这套什么价?” “八百两。”掌柜笑着说。 “这个价钱听着贵,可您细算算,这上头大大小小三十六颗粉珠,颗颗都是上品,再加上金丝掐花的工钱,光是师傅的手艺就值一百两。八百两,是实价。” 八百两。 吴令仪说不心疼是假的。她娘家官职不高,家中并无多少产业,当年出嫁时嫁妆也不多。 这些年她的铺子和庄子上的进项大多攒了下来,手头也拿得出八百两。 她又想起宋钰帮的那桩事,那可不是银子能衡量的? 若不是宋钰周旋,他们就是捧着银子都不知道往哪儿送,更别提能把事情办成。 比起宋城的前途,这八百两又算得了什么? “装起来吧。”吴令仪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银票。 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三弟妹,好巧,你也来买首饰。” 吴令仪转过身,见康静披着一件崭新的狐裘斗篷,里头穿着桃红色绣牡丹的锦缎衣裳,领口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她一张脸愈发白净富贵。 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耳垂上坠着同样成色的宝石耳环,端的是贵夫人的气派。 “大嫂。”吴令仪笑着屈膝行了个礼,“大嫂也来逛首饰铺子。” “是啊,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康静笑着地走过来,目光在吴令仪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边那套还没收起来的珍珠头面上,眼睛一亮。 “听说琳琅阁的珍珠首饰是京城头一份的好,我今日闲着没事,过来瞧瞧。没想到三弟妹比我还早。” 她说着,走近两步,俯身仔细端详那套头面,赞道:“三弟妹真是好眼光,这套头面实在是好看。粉珠配金丝,又雅致又贵气,和你这气质最配不过了。” “不过,”康静直起身,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这么好的东西,价格应该不便宜吧?三弟妹可真是舍得。” 吴令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什么叫舍得?这话听着像夸,分明是说她那点家底,也配买这么贵的东西? “八百两,虽说贵了些,但东西好,值得。” “八百两。”康静听闻眉毛微微挑起,又很快落下来,变成一副替她高兴的模样。 “三弟妹说值得,那自然是值得的。我倒不知道,三弟妹如今手头这样宽裕了。” 吴令仪心头的不舒服愈发浓了。 什么叫如今手头这样宽裕?不就是在说她以前穷酸。 她攥了攥袖口,压下心头的火气,面上依旧客客气气的:“大嫂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宽裕不宽裕的,不过是攒了许久,想着过年了添置一像样的首饰,免得出去走动时给府里丢人。” “三弟妹说的哪里话,谁敢说你给府里丢人?”康静依然笑着,目光却还黏在那套头面上。 她方才一眼就看上了这套头面。粉珠难得,金丝掐花的工艺也少见,八百两虽说贵,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本想等吴令仪放弃,顺势接过来看看,若是真喜欢,当场就买下。 可没想到,吴令仪这个素日里买个簪子都要计较的人,居然眼睛都不眨地就要了。 康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大嫂慢慢看,我就不耽搁你了。”吴令仪付了银子,让掌柜将头面仔细包好,装进锦盒里,又跟康静寒暄了两句,带着丫鬟先出了铺子。 康静目送她出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她在铺子里挑挑拣拣,最后也选了一套珍珠头面,白色珍珠配金丝,虽说不如吴令仪那套精巧,但胜在素雅大方,和她的气质很配。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总觉得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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