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凉亭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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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鸿的寿宴办得极为热闹,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到齐了,连皇上都特地遣人送来了寿礼,一时门庭煊赫,风光无两。
宋府之中,丝竹管弦之声自清晨就不绝于耳,直到掌灯时分才渐渐歇了下来。
寿宴结束,宋家族中的亲眷却不会立时便离开,照例还要在府中待半个月光景。
这几日里,府中女眷就担起了陪客的差事。
年轻的姑娘们由宋溪领着,去京城各大茶楼听曲解闷,再逛逛那些时兴的衣裳铺子和首饰店。
袁氏则带着四个儿媳妇,专陪着年长的夫人们,或是一道吃茶闲话,或是听几段家常趣闻,偶尔也搀扶着在园子里随处走走,赏一赏府中景致。
春日渐深,后花园花圃里的各色花卉次第绽放,红的似火,粉的如霞,一丛丛、一簇簇,争奇斗艳,煞是好看。
袁氏早早就命人在园子四角的凉亭里精心布置了一番,铺了锦垫,摆了时令的瓜果点心。
众人围坐在亭中,一边赏着满园春色,一边说着话,微风拂过,花香隐隐浮动,倒有几分说不出的惬意悠然。
张璃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糕粉太干,噎在喉咙口,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水,才勉强咽下去。
耳边是女眷们此起彼伏的笑语声。
聊的是谁家媳妇生了儿子,谁家媳妇会管家,谁家儿子中了功名,谁家攀了高枝。
又是这些。
无聊。
张璃又拈了一块糕,这次是玫瑰馅的,入口甜腻,花瓣的香气冲上鼻腔,她皱了皱眉,放下剩下的半块,又喝了一口温水。
又有些困了,她没忍住,用手掩着嘴,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眼角渗出一点泪花,她眨了眨眼,差不多了,该走了。每日来应个卯,喝两盏茶,听一耳朵闲话,也算尽了礼数。
她正打算起身告辞,段氏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县主这是困了?”
亭中一下子安静了。
她抬起眼,正对上段氏的目光。
段氏坐在亭中最靠里的位置,身后站着两个姑娘。
她穿着藏蓝色织金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髻上插着一支赤金如意簪,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着,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供奉在祠堂里的牌位。
她看着张璃,嘴角挂着笑:“我们以前做儿媳妇的时候,长辈还在这儿坐着呢,晚辈断没有提前离开的道理。
每日都是来应付一下,早早地就走了。知道的,说县主是头一胎辛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宋家没规矩。”
张璃看着段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的神情,忽然觉得很好笑。
规矩。
这两个字从段氏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她的目光在段氏脸上停了片刻,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厌恶。
袁氏笑着开口:“老四媳妇现在怀有宋家子嗣,这是头一胎,自然要多注意些。我们都是过来人,知道怀孕不易。”
她看了张璃一眼,目光里带着安抚。
段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不就是怀个孕嘛。”段氏浅浅一笑,“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世上哪个女人没怀过孕?在座的都是生过几个的。”
又说:“我儿媳妇怀孕的时候,照样天天给我请安,端茶倒水,一样没少做。从怀上到生产前,没听她喊过一声累。怎么到了县主这里,就不行了呢?”
袁氏的脸色沉了一瞬。
她做了大半辈子的宗妇,什么场面没见过。段氏这点小心思,在她眼里跟明镜似的。
她正要开口,张璃先说话了。
张璃把手里那半块玫瑰糕放回碟子里,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大伯母这话说得不错,确实每个女人都能怀孕。可每个女人怀孕的待遇,可不一样。
母亲就喜欢惯着我,怀了孕更是多加照顾,想吃什么就叫厨房做,想睡就睡,不用管那些虚礼。
大伯母有意见?有意见也没用呀。”
段氏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宽大衣袖下的手握拳又松开。
张璃看着她,这就受不住了?还没完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我又不是大伯母的儿媳妇,不用怀孕了还给婆婆端茶倒水。知道的呢,说大伯母的儿媳妇懂事、孝顺、家风严谨。
不知道的呢,还以为大伯母苛待儿媳妇,是个刻薄人呢。”
老女人,让你找茬,怼不死你。
段氏张了张嘴,嗫嚅了几下,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璃看着她那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非要在她面前找不痛快,姑奶奶才不怕她。
她从来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敢找她不痛快,那对方也别想痛快。
她又叹了口气:“哎,还是我命好啊。母亲关爱,夫君疼爱,这日子舒坦。”
段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然而只一瞬间,抿成惨白一线的嘴唇便松开了,眼底的精光一转,旋即堆出满脸的笑意来。
“可不是嘛,县主真是好福气。”
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微微偏了头,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语调柔软。
“不过县主啊,你这身孕也有些时日了吧?说起来,怕是伺候不了老四了。怎么也不张罗着给他纳一房妾室?这要是传到外边去,旁人说县主善妒,那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张璃神色淡淡,不接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这出戏唱完。
袁氏心里翻了个白眼。
段氏见她不语,觉得有戏,语重心长道:“纳妾这事啊,还是得挑知根知底的。外头那些来路不明的,谁知是什么脾性?
万一是个不规矩的,反倒给府里添堵,叫人心烦。”
她眼珠一转,目光从袁氏脸上缓缓移到了张璃脸上:“这不就巧了?我此番进京,特地带了两个娘家侄女来见见世面。这俩孩子,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规矩是打小学起的。”
这两个侄女是娘家的庶女,生来就是家族联姻的工具。
一直安静立在她身后的两个姑娘齐齐上前一步,嗓音软糯地齐声道:“见过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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