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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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楼阁是宋家专门用来待客小聚的地方,两层高,临水而建,四面开窗,夏日里凉风穿堂,秋日推窗便是一湖残荷,春日万物复苏,颇有雅趣。 二楼专门辟了几间厢房,供客人酒后小憩,平日里都有专管的小厮打扫照看,被褥熏香一应俱全。 此刻,宋修正站在二楼廊道上,衣襟散乱,发冠歪斜,一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扶着栏杆,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一阵强过一阵,比生吞了一百只苍蝇还难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记得清清楚楚。 午时,他备了好酒好菜,约了族里的几位堂弟在此小聚。 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春日暖阳从大开的窗棂洒进来,照得人懒洋洋的。湖面上微风徐来,带着水汽的清冽,混着酒香,实在是惬意。 也不知是酒太烈,还是今儿兴致太高,才喝了七八杯,他便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 “大堂哥,可是醉了?”旁边有人笑着推了推他。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摆了摆手:“无妨,可能有些上头,去隔壁歇一歇便好。” 众人都笑他酒量退步了,他也不辩解,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隔壁的厢房他熟悉,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窗上的竹帘半卷着。 角落里的小香炉里燃着一炉不知名的香料,甜腻腻的,闻着倒不讨厌。 他没多想,只觉得这香大概是小厮新换的。 榻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他胡乱蹬掉靴子,往榻上一倒,闭了眼,天旋地转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些。 可不知怎的,身体深处却有一股燥热在慢慢地往上拱,五脏六腑像点了火。 就在他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 一个浑身不着寸缕的女子,从榻里侧的锦被中滑了出来,钻进了他怀里。肌肤滑腻如脂,带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 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事不对。 他伸出手,想把女子推开。手掌触到那光裸的肩头,指尖却像被烫到一般,使不上力气。 他想喊人,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香炉有问题。 酒也有问题。 可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燥热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怀中那片滑腻滚烫的肌肤,和女子细碎的喘息声。 他稀里糊涂地就和她成了事。 等到那股邪火终于褪去,理智重新回笼,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撑着身子低头看向榻上那个面色潮红的女子。 怒意涌上心头。 段氏的侄女,段芙。 这些日子,段氏每日都领着她四处走动,在各房都露过脸。 模样倒是生得不差,瓜子脸,杏核眼,低头一笑的时候还有几分娇羞。 当时他还在心里想,段氏这是要给这姑娘说亲呢,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要倒霉。 可万万没想到,段氏不是要给侄女说亲,是要给侄女做个局,而他就是那个被局里的冤大头。 从头到尾,有人先在他酒杯里做了手脚,房里有问题的香,再到藏在锦被中光溜溜等着他的女人,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动手的人肯定在喝酒的人之中。 可恶! 宋修狠狠地一拳砸在栏杆上,木栏杆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喜欢美人不假。男人嘛,哪个不好色?可他宋修不是傻子,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动不得。 段芙,族长夫人的亲侄女。 他若是一时兴起去招惹外头的花娘,顶多叫人说几句风流,可碰了族长夫人的侄女,往轻了说是酒后失德,往重了说,那就是玷污良家女子。 更要命的是,段氏既然敢设这个局,就一定准备好了后手。 只怕这会儿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宋家,说不定连族长那边都得了信,正往这边赶呢。 宋修闭上眼,这次要栽个大跟头了。 最先踏上二楼的是康静。 她看见了宋修衣衫不整地站在外面,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暧昧的红痕。 宋修看见康静,瞳孔微缩,嘴唇嗫嚅了几下。 康静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一股甜腻的香气混着酒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一瞬间,血往头上涌。 然而十几年的闺训、十几年的宗妇生涯,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发作。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便被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覆盖住了。 她和宋修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外头多少人盯着宋家的门楣,等着看笑话。 她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作。 康静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身后周嬷嬷身上:“嬷嬷,赶紧带大爷去隔壁梳洗,换身干净的衣裳。这副模样,成什么体统。” 宋修原以为会迎来一顿质问。 康静一向温婉,可这种事,哪个女人能忍? 他甚至在一瞬间,已经想好了安抚的说辞。 然康静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宋修破天荒地有些愧疚:“有劳嬷嬷了。”跟着周嬷嬷去了走廊隔壁房间。 康静带着夏荷走进刚刚发生暧昧的房间,推开门 窗户紧闭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香气。 她立刻让夏荷打开所有窗户,熄灭香炉里的香。 夏荷照做。 康静看向榻上,段芙紧紧地裹着锦被,露出一张脸和散乱的长发,一截藕色的亵衣。 她呜呜咽咽的哭着,真像被人欺辱了。 康静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进屋之前,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心里告诉自己,这种事,高门大户里哪家没有?就是发生了,也不过是后院里多添一双筷子、多置一间屋子的事。 她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谁也越不过她去。 忍一忍,就过去了。 段芙一个庶女,抬进来做个妾室也顶天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段芙的脸上,和段氏有四分相似的脸。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所有在大宅门里修炼了的功夫,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她冲了过去。 夏荷只看见眼前影子一闪,大夫人已经扑到了榻前,一把揪住了段芙散乱的长发,将那颗埋在被子里的脑袋狠狠地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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