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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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警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刃。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盯着小主子手里的银钱,十有八九没有好事。
她刚要出声制止,张璃按住她的肩膀。
凝雪转头看向张璃,满脸不解。张璃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倒要看看,这个孩子想做什么。
同时,也要让大宝知道,世间的坏人不分大小。
大宝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个哥哥好瘦,好脏,好像饿了很久很久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有点难过,这个哥哥衣裳破成那样,一定没有娘亲给他缝新的;脸那么脏,一定没有热水洗脸;瘦成那样,一定常常饿肚子。
大宝把钱袋合上,朝那小男孩走了过去。
男孩见他靠近,肩膀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他低着头,不敢看大宝的眼睛,嘴唇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野兔。
大宝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声音软软地问:“你看着我有事吗?你是不是饿了?”
男孩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靛蓝色的钱袋,上面那只小狗张着嘴,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脑子里乱成一片,城外的破庙已经漏雨了,妹妹发着烧,从昨儿个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过。他跑遍了整条街,没有人肯施舍他半个馒头。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看阴沟里的老鼠。
十文,那个海螺就要十文。
他想起了妹妹干裂的嘴唇,想起她烧得通红的小脸,想起她细得像猫叫的声音:“哥,我饿。”
眼睛里充满绝望和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抢,也不知道抢了之后会怎样。他只知道妹妹在等他,妹妹快撑不住了。
他伸出手,一把夺过大宝手里的钱袋。
钱袋被扯走的力道很大,大宝的小手被绢绳勒了一下,疼得他缩了缩手。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小男孩已经蹿了出去,一头扎进了人群中。
小男孩跑得飞快,瘦小的身影在人缝里左冲右突,撞翻了一个菜筐,踩到了一个脚夫,身后传来一串叫骂声。
他不敢回头,拼命地跑,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钱袋,眼泪却止不住地淌下来。
他从来没偷过东西,从来没抢过东西。他爹娘在世的时候说过,做人要有骨气,饿死也不能偷不能抢。
可是妹妹怎么办?
大宝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还被勒出一道红印的小手心,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狗钱袋没有了。
他攒了零花钱,娘亲一针一线缝的钱袋,全都没有了。
他什么也没做错,只是想给那个哥哥分几文钱买吃的。
为什么?
大宝的嘴瘪了瘪,眼圈一红,“呜……哇……”,哭得撕心裂肺,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
凝雪已经气得脸都白了,抬脚就要追:“大胆!光天化日之下......”
张璃摇了摇头,刚刚已经让暗卫跟上去了。
张璃走过去,把大宝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大宝双手抱着她的脖子,哭得浑身发颤:“娘亲……我把钱袋……我把钱袋弄丢了……那是你缝的……”
“娘亲知道。”张璃的声音很轻,“你刚才走过去,是想给他钱买吃的,对不对?”
大宝抽噎着点头。
抽噎着点了点头,豆大的泪珠又滚了下来。
张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善良是好事,可这世间很多善意会被辜负。
“大宝,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先征求大人的意见,不能自己一个人跑过去,记住了吗?”
大宝埋在她肩窝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张璃却没打算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捧住他的小脸,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
“这次抢的是钱袋,下回万一有人把你抱走了,往马车里一塞,跑得无影无踪,那你就见不到爹爹、见不到娘亲了。娘亲和爹爹找不到你,会急疯的,爱你的亲人,都会急疯的,你明白吗?”
大宝愣住了,眼泪挂在腮边忘了掉下来。他大概从没想过“见不到爹爹娘亲”这件事,小嘴一瘪,眼圈又红了。
“好了,别哭了。”张璃拿起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连鼻尖上那一点点亮晶晶的鼻涕也没放过。
“今儿这事,就当买个教训。娘亲不怪你心善,想做善事是好的,说明咱们大宝是个好孩子。”
“但做善事,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要先保护好自己,才有余力去帮别人,知道吗?至于钱袋,丢了就丢了,娘亲重新给你绣一个。”
凝雪将海螺买下来,拿着海螺递大宝:“小公子,给你买回来了。”
大宝伸出两只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娘亲要给我绣两个。”大宝竖起两根短短的手指头,理直气壮地讨价还价,“一个小狗,一个小兔子。”
张璃:“……”
她脸上慈母的微笑险些当场碎裂。
让她绣花?老天爷,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上回给大宝绣的那个所谓“小狗”,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像一团发了霉的馒头长了四条腿,宋钰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夸出一句“夫人厉害,开创了一种新绣法”。
她当时就想问问他:宋大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那双审案子的火眼金睛呢?被狗吃了吗?
爱情使人盲目,而且盲得很彻底。
“儿子。”张璃艰难地挤出笑容,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咱打个商量,绣鸡蛋行不行?娘亲绣鸡蛋特别拿手,圆圆的,往布上一绷,一个蛋,两个蛋,绣十个都行。”
大宝摇了摇头,非常坚定:“不好,我要小狗和小兔子。”
“鸡蛋多好啊,小狗有什么好看的……”
“小狗好。”
“那兔子……两个鸡蛋行不行?一大一小,是母子蛋。”
“我要小狗和小兔子!”大宝眼睛里又开始蓄水了。
“行,行,依你,都依你。”张璃彻底投降,抱着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嘀咕,“只要你不嫌丑就行。娘亲先把话说在前头,到时候绣出来,你要是哭,娘亲可不负责。”
大宝搂着她的脖子,心满意足地把脸贴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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