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治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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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宋钰洗完澡回来,瞧见母子俩抱在一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张脸都红扑扑的。 他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笑意,故意清了清嗓子。 两人立刻停止了闹腾,大宝吐了吐舌头,乖乖钻回被窝里躺好。 宋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随手将纱灯吹灭,屋里陷入一片温软的黑暗。 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朦朦胧胧地映出床帐上绣着的暗纹。大宝躺在中间,左边是娘亲,右边是爹爹,被安全感和满足感裹得严严实实。 宋钰清了清嗓子,开始低声讲故事。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好听,在夜色里更显得温润舒缓,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 他讲的是一个关于月宫玉兔的故事,轻言细语,情节也不跌宕,正好适合哄人入睡。张璃本就有些乏了,听着他的声音,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大宝的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宋钰住了口,看了一眼张璃安静的睡颜,月光刚好描出她柔和的轮廓。 他放轻了声音,对还睁着一双骨碌碌眼睛的大宝低声道:“娘亲睡着了,你也快睡,别吵着她,明日再继续讲。” 大宝眨了眨眼睛,虽然还不太困,但还是听话地翻了个身,小身子骨碌一下滚进了宋钰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胸口,一只小手还不忘攥着他的衣襟。 宋钰伸出大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没过一会儿,大宝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睡着了。宋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小家伙的下巴,又把张璃搭在大宝背上的手轻轻握了握,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背,然后也合上了眼。 窗外月色如水,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连续三日义诊下来,惠民医馆上上下下都累得够呛,但名声也传开了,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知道新开的这家医馆不但诊金公道,还隔三差五施医赠药。 这日一早,医馆照常卸了门板开门营业,周小伟在柜台后整理昨日的医案,张璃则在后堂翻看账本,一切与往常无异。 辰时刚过,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褐色短打的壮汉,一前一后抬着块木板,木板上躺了个人,灰布衫子,面色青灰,一动不动。 木板搁在医馆门口的石阶上,紧跟在后面的一个妇人,三十出头,头上裹着蓝布巾,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 “惠民医馆治死了我男人,今儿必须给个说法!不然……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门口!” 哭喊声立刻引来看热闹的人。 不到片刻工夫,医馆门口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人头。有人伸长脖子往木板上瞅,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张璃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账册,眉头微微一蹙。身旁的凝霜已经快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低声道:“夫人,有人抬了尸首来闹事。” “去看看。” 张璃起身,周小伟先一步跨出大门,她到门口时,正看见周小伟在木板旁蹲下身子。 周小伟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那人手腕上,凝神片刻,又翻了翻死者的眼皮,凑近口鼻处嗅了嗅。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站起身:“没救了。中毒,是砒霜,服下的量不小。”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前头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排的人又往前挤,一时间推推搡搡,乱成一锅粥。 妇人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捶打着地面:“昨儿,昨儿我男人身子不舒服,来你们医馆瞧病,你们给开了两副药,回去煎了吃下去,今儿一早就不对了。 先是说肚子疼,后来身子抽……抽搐,嘴……嘴里直吐白沫子……还没等我去叫郎中,人就……人就没了!”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张璃和周小伟:“药是惠民医馆开的,我男人就是吃了你们医馆的药才出的事。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周小伟眉头一拧,沉声问道:“你男人叫什么名字?我这就去查医案。得了什么病,开了什么药,我们这儿记得清清楚楚。” “王二牛!” 妇人又扑到男子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家的,你死得好冤啊……你眼睛一闭就走了,叫我和孩子怎么活啊……可怜我家孩子才七岁,往后没了爹,谁给他挣饭吃……” 周小伟转身回了医馆,柜台后的医案登记册翻得哗哗响,不多时他便找到了那一页,抽出来走到门口,朗声念道: “王二牛,前日就诊,脉浮紧,恶寒发热,舌苔薄白。诊为风寒外感。方用麻黄汤加减,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二钱、甘草一钱,共两剂,水煎服。” 他把登记册高举起来,让围观的百姓都能看见上面的字迹,然后转向那妇人。 “你听清楚了,王二牛得的是普通风寒,开的也是寻常解表的方子。砒霜是什么东西?那是剧毒!我们惠民医馆压根就不备这东西,柜子里连一丁点儿都找不出来。” “那我不管!” 妇人哭喊着,“反正他就是吃了你们的药才死的,你们别想抵赖。老天爷在上头看着呢,你们这些黑心肠的......” “够了。” 张璃走到木板旁蹲下身,仔仔细细将死者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指尖在死者颈侧按了按,又捏了捏四肢的关节,最后翻开眼皮看了看瞳仁。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人的尸身尚有余温,关节也未僵硬,明明是刚断气不久。 若真是昨晚吃了砒霜,以砒霜的药性,发作迅猛,拖不到今早。更何况王二牛的唇边还有未干的白沫,这分明是半个时辰之内的事。 蠢货。 一个风寒病人吃了两剂麻黄汤,要是真掺了砒霜,第一碗下肚就得发作,还能好端端撑到今天早上? 她开的神仙药吗?还带延迟起效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她将帕子往袖中一收,偏头对凝霜道:“去报官。就说有人害人性命,嫁祸冤枉我们惠民医馆。” “是,夫人。”凝霜应了一声,抬脚就走。 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慌乱:“你……你们要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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