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掀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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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州已一月有余。这一日,吴用正在书房翻阅账册,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老爷。” 张姨娘端着一盏茶进来,将茶盏搁在案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有人托妾身转交给老爷的。” 吴用搁下笔,接过信,随口道:“谁给你的?” “妾身也不认得,是个面生的婆子,说老爷看了信便知。” 吴用拆开信封,展纸细读,短短几行字,指尖微微一僵,落款处赫然写着两个字:苏棠。 她竟然没死。 吴用面上波澜不惊,将信纸缓缓折起,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张姨娘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在她转身的瞬间,吴用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露出冰冷的杀意。 这封信经了她的手,她到底知不知道信里的内容?又或者,她本就是苏棠的人? 吴用收回视线,重新将信展开。信上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灵汐国皇商之位,金银铺路,权势在手。但条件是……他得替她做一件事。 一件宋钰若知道了,绝不会让他活到第二天的事。 皇商?那也得有命去当才行。 宋大人已还了他自由身,待他不薄。只要本本分分办差,日后自有前程。犯不着为了苏棠一句话去冒险。 想到这里,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揣入怀中,站起身,快步出了书房。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宋府书房内烛火微曳,宋钰正执笔批阅文书,宋一禀报:“大人,吴用求见。” 宋钰笔尖一顿,抬眸看了眼更漏,已是亥时三刻。这个时辰,若非要事,吴用绝不会登门。 “进来。” 吴用快步而入,反手将门合拢,几步走到书案前,双手将一个信封高举过头,恭敬放在宋钰面前。 “大人,今夜属下府中张姨娘递来的,事关重大,属下不得不深夜叨扰大人。” “张姨娘?” 宋钰眉梢微挑,慢慢拿起信封。张姨娘是吴用三年前纳的妾室,身世清白,安分守己,至少看着如此。 他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越看,唇角的弧度越冷。 好得很。 送他绝色美人,暗中带走他的孩子,用血脉来牵制他、拿捏他,这样的手笔,这样的心思,普天之下,也只有他的好亲娘做得出来。 他几乎能想象苏棠写这封信时的神情,高高在上的怜悯,仿佛施舍一般抛出条件,笃定他会像当年一样任她摆布。 可笑。 “皇商……”宋钰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中掠过一丝讥讽。 信上写得冠冕堂皇:只要吴用暗中配合,以皇商之名行便利之事,待事成之后,高官厚禄、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当然,条件是把他的孩子接到灵汐国。 宋钰将信纸搁在案上,指尖轻叩纸面,看着那个落款的名字。 本不想插手灵汐国那摊浑水。他们争来斗去,谁死谁活,与他何干?可苏棠偏偏不肯安分,非要把手伸到他这里来。 那就别怪他掀了她的棋盘。 她手上沾了好几个皇子的血,朝中那些势力早已恨她入骨。只要他将台阶递过去,自有人替他把刀举起来。这一次,从皇位上将她拽下来,看她还能不能像几十年前那样,再活一次? 怕是不能了。 宋钰收敛心绪,抬眼看向吴用。 “皇商,很丰厚的条件。”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若想先去,本官不拦着。” 三年前得知苏棠还活着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重新布局。人手、账册、交易渠道、货源命脉,所有吴用经手的事务,背后都安排了至少两个接手人。 吴用今夜走出这个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就有人顶上他的位置,生意照做,银钱照流,不会有半分滞涩。 吴用没有犹豫,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属下是大人的人。现在是,将来也是,至死不渝。” 话说得铿锵,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看到“皇商”二字时,他确实动过心,泼天的富贵,多少人几辈子都摸不到边的权势。 可他更清楚另一件事。 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丢下几十年不闻不问的人,会念及他一个苏家旧奴的“旧情”? 真到了要舍卒保车的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就是他吴用。 再看大人此刻气定神闲的模样,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吴用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凉透了。 大人早就知道苏棠还活着。 不仅知道,只怕两人已经交过手了,而且谈得并不愉快。苏棠才想走他这步棋,想从他这里撬开口子。 想明白这一层,吴用跪得更直了些。 宋钰屈指敲了敲书案边缘,不轻不重,每一声都敲在吴用心头:“吴用,记住你今夜说的话。背叛本官的人,你知道后果。”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吴用额头的汗珠滚落在地。他毫不犹豫举起右掌,掌心向天。 “属下以妻儿性命起誓,今生今世绝不背叛大人。若有违背,阖家上下不得好死,天地共弃!” 宋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目光沉沉。 吴用跟了他十几年,经手的账目从没出过一分差错。他识人断面,这双眼睛看过的叛徒,骨头都烂在了该烂的地方。 “起身吧。”良久,宋钰收回目光,声音缓和了些,“本官信你。” 吴用撑着地面站起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双腿还在发软。 “至于张姨娘,”他稳住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属下回去便处置。府中上下,属下会一一筛查,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请大人放心。” 张姨娘跟了他三年,居然一点都没发现,看来这些年的好日子,让他放松了警惕。 宋钰微微颔首。 吴用躬身一礼:“属下告退。” 脚步稳健地退出书房,将门轻轻带上。走出廊下的,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衣袍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他长出一口气,幸好选对了。 宋钰没有继续批阅公文。他铺开两张信纸,拈笔蘸墨,笔走龙蛇。 第一封,送往灵汐国。给大皇子的。苏棠杀了他母妃,这个仇他等了多年。机会来了,他不会错过。 第二封,送往京城战王府。 两封信写完,封泥盖印,宋钰搁下笔。烛火跳动,映着他半边面孔,一半明亮,一半深暗。 他望向窗外的夜色,唇角微勾。 苏棠,你当年把我当作棋子的时候,大约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枚棋子会亲手把你这盘棋掀翻吧。 好戏,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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