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胜者

一秒记住【。3。】， 黑暗。 如同身处地底，不见天日。 “他”浮游在黑暗中，感受着水波的律动，不分上下左右。 平静。 祥和。 安宁。 “他”，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安宁？ 睁开眼。 漆黑的类人形体中，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简陋的贴画。 眼睛大睁的同时，没有任何感知觉，无神的双眼徒余形式。 人在清醒的时候突然被斩下头颅时，眼睛会僵硬地睁大，瞳孔扩散，死不瞑目。 不知何时，类人形体无意识地抬起手，塞进自己胸口，捣鼓了两下。 伴随着气泡破裂的声音，一团沾着漆黑墨痕的彩色东西被揪出来，留下心脏位置空空荡荡的洞。 深蓝、猩红、明黄、紫色。 四种颜色构成环状，被墨色小手举起，照亮周围的黑暗。 头颅周围，淡蓝色的奇妙光雾弥漫萦绕，在呆滞双眼上勾勒出精细的轮廓，代替掉原本的眼睛，灵动非常。 蓝光眼珠转动一周，看向光芒照亮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小东西”。 罪孽、欲望、背叛…… 或许不是真的“小”，而是离得太远了。 而且“小东西”在放大。 四面八方地涌过来。 用不了多久，它们会来到自己面前，变得无比的大！ 大到可以一口吞下自己。 闻到了血腥的鲨鱼，陆陆续续前来分食。 人形所能做到的极限，就是看着自己如何被吃掉。 在清醒中，看到自己被吃，意识到分食的发生，这超越了黑暗中绝大多数默默无闻的同类。 清醒，是痛苦的。 无论过程是什么，物质和精神最终都被那些“小东西”……或者叫“大家伙”？ 总会被它们吃掉。 引力。 有形无形的引力。 无处不在。 大家伙…… 高举四色火炬的墨人陷入沉思。 仿佛即将被鬣狗群分食的哲学家。 沉思，在自己的血泊中，以即将沦为盛宴的身份。 ……大！ 大家伙！ 凭什么要给大家伙吃掉！ 我才是——吃！ 我要吃，大家伙。 我只吃，大家伙。 吃！吃！吃！吃！ 变得更……大！ 更，吃！ 光芒越发闪耀，然而光的作用，仅仅是照亮更多地方，照亮大家伙的嘴脸，照出细节来，终究是什么都做不到。 落入渔网的鱼，在外围的小鱼是有机会挣脱出去的。 但是，逃不出海的范围。 海床为锅，海洋为汤，花上漫长的事件炖煮。 为大家伙，或者别的什么类似的东西熬汤。 大的吃小的，这是几乎在任何世界都通行的法则。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直至所有事物归于一点。 线。 一根细线从小人的上方垂落。 无形无质。 小人双手抓住线，同时用嘴咬住线头。 似乎是感觉到重量，线开始向上收紧。 小人从锅的最底端向上升去。 速度越来越快。 大家伙们重新变成小东西，直至看不见。 …… 超大型位面罗雷塔。 浩瀚寰宇，遥远的星体散发着恒定的光芒。 在一片生命无法踏足，宇宙战舰也难以进入的死亡禁区中，高强度的能量辐射经久不散。 残余的超自然火焰和灰色雾气盘桓不散，持续厮杀。 逸散的能量弥漫成为直径数万公里的椭球体，红灰二色交织，相互蹂躏，不时撕开漆黑空间裂隙。 609天。 以【裳提亚】母星时间做计算，已经过去了609个昼夜。 整个恒星系没有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谁胜谁负，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继续发展。 紫色由内而外逐步侵蚀，将内环星球化作异世界。 外环诸星球则被【典范】完全控制，理念派阀和血系氏族沦为历史尘埃。 大部分卡塔兹沦为祭品，供呣哩繁衍使用，剩下的一小撮人则是【典范】成员，它们是为数不多还能保留自由意志的卡塔兹，掌控着实际权力。 【典范】内部亦有分歧，分裂成诸多小的派系，明争暗斗，甚至还传出流言称伟大【执炬者】陨落。 编造流言的团体连同幕后主使被其他派系逮捕，向所有生者公开处刑，但不安的情绪仍在蔓延，难以遏制。 随着紫色不断扩张，文明的生存区域受到挤压，已经危在旦夕。 【执炬者】给了它们希望，指出前进的方向，然而祂现在生死不明，第一代受赐【怨灵蓝】的干部全员不是战死就是失踪…… 偌大的【典范】可以说是群龙无首，彻底走向分裂只是时间的问题。 “……” 随着某个意识的清醒，原本旺盛的琉璃火突然僵直，迅速熄灭。 灰雾变得无比活跃，向内部快速收缩汇聚过去。 浑身赤裸的人类男性静静飘浮在虚空中。一秒记住【。3。】， “嗯……” 妖精般中性化的脸上，流露出迷茫的表情，随后迅速被清醒的神色代替。 蓝光一闪，周身披挂上卡塔兹血系氏族形制的军服，金红长袍过膝，肩章流穗闪金。 长发束成马尾，系口处形成一个迷你凤凰装饰物，俏丽多于霸道。 站直身体，扭了扭脖子，亚瑟感到原本的压力消失无踪。 看样子，【壳仙】的诅咒已经消除。 双臂环抱，手指捏着下巴。 “看样子，还是我赢了？” 本来，多米最后的那一剑已经彻底将他斩杀，死得不能再死。 无论什么样的常规手段，都无法抵挡那样的剑技。 生死关头，亚瑟遁入【永住板】，企图错开层面，但事实证明那毫无用处，剑彻底锁定了他的存在，将要把存在本身杀灭。 【红雀·绽放】 禁忌的剑术。 一生只能盛开一次的花。 就在异世界冰冷的太空中盛开。 在最后残留下来的时间里，多米触摸到了更高领域的门槛，斩出一生中最强的剑。 可惜，他已没有将来。 无论怎强，燃烧思念后再出禁剑，舍弃一切去斩，已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人死灯灭，身死道消！ 而且，事实就是，亚瑟没有死在最后一剑下。 思念燃烧殆尽的多米对红雀剑的掌控。 终究出现了一丝偏差，他都明明舍弃所有去做同归于尽的最后一搏，却不知为何没有那一往无前的锐气。 他出剑慢了，晚了。 迟疑。 本不该出现在当代红雀剑道子身上的迟疑。 红雀剑的大忌。 说到底…… 无论怎么去模仿，多米就只是多米，不是他师尊。 人，再怎么狂奔，再怎么渴望逃离最厌弃的原点，都逃不开。 回头看的时候，过去那个令人抓狂，令人难以接受的自己，还杵在那里。 黏在鞋底的口香糖。 一滩烂泥。 现在的自己，不过是过去自己拉长的影子。 或许，多米注定无法新一代的红雀剑，无法成为他生命幼年最憧憬的身影。 亚瑟不知道多米最后在想什么。 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不杀死敌而去分心思考？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 如果在燃烧的最开始直接用出这一剑，或许会是另一个结果。 多米的迟疑，再加上【虚妄真言】的全部消耗，让亚瑟重伤昏迷，但不至死。 【备注二：在存储思念消耗完毕之前，你可以使用任意次的真言，心想事成，实现任何不超过物品本身限度的愿望！】 以【虚妄真言】的破碎为代价，亚瑟从死亡边缘爬了上来. 存活下来。 双手下垂，身为往生种的他取得了胜利，但这次，没有任何活态思念残留。 全被多米烧掉了。 不过，哪怕有残留，两人的相性实在太差了，吸纳过来可能徒增祸端。 他人的生命经历，如果是无关紧要者还好，多米和他的红雀剑……不行不行，看着都感觉无比沉重，吸收了不是相当于帮他嫁接重生？ 还是卡塔兹人的活态思念好用，量少，但是没有太多智慧情感，更加接近于兽类的纯粹生存本能。 收起自由飘荡的【永住板】，亚瑟忽有所觉，偏头看向左侧。 一个戴着尖尖帽子的白色小人，正自顾自地坐在自己左肩上，双手捧着看不清面目的脑袋。 “恭喜，胜利者。” “你现在随时可以联系【壳仙】，离开【罗雷塔】。” “呼呼呼呼……” 亚瑟挑了挑眉。 “你不阻止我？” “为什么要阻止你呢……你的身上现在流淌着和我一样的血，你终究会明白。” “既然赢了，既然已取得这片区域的"资格"，因果就会将你引向既定的方向。” “我没得选？” “没有。” 尖帽理所当然地说道。 “凡物没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因为力量大小，而是所处的位置。” “位置？” “想知道吗？” “……还是算了吧。” 他想起了枢机主教紫罗兰的劝诱，和现在的氛围一样。 祂们在“拉人”。 接受更高位的认知，等于变相地认同，加入其中成为一员。 “你和【壳仙】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它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而我，是个诚实善良的好心人。” “巧了，我也很诚实善良，每个位面的人都夸我道德高尚，说我是圣人。” “真的？” “真的。” “呼呼呼呼……” “哈哈哈哈！……” “滚。” 亚瑟语气一冷，【魔网】和【折跃】齐出，以伤重之躯全力出手。 祂吸取了之前的教训，铁拳搅动时空产生裂隙，同时催动【永住板】影响层面，把尖帽小人连同自己的左臂囊括在内，一同轰杀！ 再如何奇妙的法术，只要没有了物质载体，都会不复存在！ “呼呼呼……” “你可以叫我【尾】。” “拜拜啦，下次再见哦。” 瞳孔骤然收缩，亚瑟只感觉一拳挥空，只有自己的左臂化作碎渣。 “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