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野性的东西都是这样

暴雪弥散，染白山川。 李双全看着清晨的大雪，和不远处拉着一堆陶罐的车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时间， 又重置了。 他正跟他那个不靠谱的娘问些关于曲如意的事情，结果时间突然就重置了。 作为亲手把曲如意打晕的人，李双全觉得，正常来说，曲如意那时完全没有可能自己苏醒过来。 所以时间重置的原因，或许是有人发现了曲如意，把她给杀了。 “还有我那个娘……我保留着时间重置之后的记忆，但她可没有。” “也不知道这次，她会不会再找曲如意什么麻烦。” 不过之前跟他娘见面了之后，李双全也悟出了他娘还有那些窟族人能隐匿身形的方法。 那是一种通过污秽改造过的窟族巫术，与寻常秽神的能力有所区别。 了解了其原理之后，李双全也琢磨出了破解之法。 伸手在眼睛上轻轻一划，口中轻轻念诵咒文。 须臾，一道淡淡的金芒自李双全的眼前闪过。 他再睁开眼时，已经能够看到那些赶着狼车的窟族人了。 只不过窟族人和曲如意应该还是看不到他。 李双全跟上了狼车车队，身体穿透了其中一个陶罐朝着里面看去，正看到在里面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曲如意。 这丫头挤在罐子里小小一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即便在漆黑的罐子里也很是晶莹。 一想起上一次循环之中，他娘对他说的那些话，李双全轻叹口气，伸出了手，在曲如意的发间轻抚。 手指在她的身体上穿过，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如果让你成为秽神，才能治好你，你会愿意吗？” 李双全喃喃地开口。 像是在问曲如意，又像是在问自己。 曲如意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乐观的人，坚强的人，聪慧的人，可爱的人，温柔的人。 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人】 她一直在以人类的身份，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为了其他人类，去对抗着那些令苍生涂炭的秽神。 她又怎么可能会舍弃人类的身份，彻底成为秽神呢？ “我会想到别的办法的……如果越靠近楚王宫你就越危险的话，那我们就离开。” “远离楚王宫，甚至远离楚国。” “我们，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曲如意很郁闷。 之前被李双全一掌拍晕也就算了，怎的昏迷之中还有人来杀她，一睁开眼，时间又重置了？ 而更让曲如意感觉到不安的， 是她心口处传来的疼痛。 以前被杀后时间重置，她脑海中有时也会残留一些痛楚。 但那都是留在她脑海中的虚假的疼痛。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曲如意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一阵阵明显的剧痛传来。 就像是有什么人刚刚在她的心口上扎了一刀，然后拔了出来。 曲如意知道，这可能又是她体质出问题造成的。 上一次是体内的污秽之力没有消除，这一次是痛感没有消除。 她的体质在越变越差。 下一次重生时，她身上又会留下些什么痕迹呢？ 下一次，她还能重生吗？ “……不能再轻易死去了，我必须，必须要小心。” 曲如意心中轻喃着。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在轻咳了两声后，她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喊叫了起来。 她说的，都是窟族语。 上一次循环中，曲如意跟着假冯跃学了一些窟族语，为的就是现在能用上。 曲如意的叫喊声很快就吸引来了别人。 拉车的狼停了下来，赶车的人砸开罐子，用诡异的目光看向了曲如意。 曲如意也看向了他。 这些赶车的人，都是寒城里的窟族人。 他们跟寨子里的窟族人不同，受侵蚀的程度更为严重，身上的皮肤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有如发霉一般夹杂着黑红色斑点的灰白色。 皮肤之上还生长着一根根细长的毛，其上散发着恶臭的气息，还有一种令人极为不适的炙热感。 曲如意下意识的就跟这人稍微拉开了些距离，随后用窟族与对它说道：“你们必须做好准备，很快会有敌人来袭。” 曲如意在找假冯跃学习窟族语之前，就提前预想了一下跟这些来自寒城的窟族人交流要用到什么词汇，所以她学习的窟族语很有针对性。 眼前这个窟族人明显听懂了曲如意的话。 它警惕地看了曲如意片刻，与此同时，另外几个赶车的窟族人也走了过来。 它们将曲如意包围住，其中一个看上去身材最为高大，脸上用不知什么颜料画着骇人的骷髅头的窟族人，走到曲如意的面前。 “杜呀，卡哈开啦，亚拉！” 它开口，用雄浑地声音喊道。 曲如意被它的声音震得耳朵疼，而它说的这一句话，曲如意也只能听懂一半。 她听懂的那一半，大概是问她是谁。 曲如意用不算熟练的窟族语，说她是来自楚都的人，楚王派来的。 然后又说起了楚语，想看看这些来自寒城的窟族人里，有没有像蜻蛉姐妹，或是朵图儿一样，会说楚语的人。 但很遗憾的是，这些家伙似乎根本听不懂楚语，自然也就更不会说楚语了。 也不知是听曲如意说了她是来自楚国的使者，又听曲如意说了些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这些看上去半人半兽般可怖的窟族人，面对曲如意时的气氛，竟然有些奇怪。 曲如意隐约感受到了，似乎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敌意？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曲如意又重复了一遍，告诉这些窟族人，接下来可能会有敌人来袭，他们都很危险，让他们提高警惕。 其他窟族人对于曲如意的话似乎根本不以为意，它们中的一些人甚至笑了起来，似乎是在嘲笑曲如意那蹩脚的窟族语。 唯独那个脸上画着骷髅头的窟族人，在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后，又问了曲如意一句话。 这句窟族语，曲如意没听懂。 但是从对方的语气中，曲如意推断，它可能是在问一些有关袭击的事项。 “我知道，你们窟族分成了两派，有一半窟族人离开了寒城。” “那些离开寒城的窟族人，待会可能会出现，阻拦并杀掉你们。” 曲如意用窟族语，尽可能真诚的说道。 因为只有这个脸上画着骷髅头的窟族人相信她，所以说话时，曲如意一直在望着它。 可能是从曲如意的眼神中看出了诚意，那位脸上画着骷髅头的窟族人猛地一抬手。 “呀哈呐，嗦度摩那哈！” 它一声令下，旁边那些窟族人似乎有些不情愿， 但还是立刻跑到了狼车前，拉着狼车，把狼车拉到了个低矮的坡后，缓慢出发。 那画着骷髅头的窟族人也把曲如意从车上拽了下来，在确认曲如意能自己行动之后，它让人去给曲如意牵过一匹狼来骑。 一个瘦小的窟族人跑去了队伍的前面，打算卸下一匹狼。 旁边赶车的人见了，用窟族语问道：“你做什么？” “头儿说，要给那楚国姑娘一匹狼骑。” “……嘁，左尔甘在想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随意听从她的话语改换了行进路线也就罢了，居然还让她骑狼。” “连我们好多兄弟都得走着，凭什么让那外族女子舒服享受！” 瘦小的窟族人忙小声道：“小点声，头儿会听到的。” “你冲我发牢骚也没用，我得赶紧牵头狼过去，不然头儿会找我麻烦的。” 说着，瘦小的窟族人就要从车上撤下一头雪狼。 赶车的人却又拦住了他。 悄然看了眼后面和左尔甘并行的外族女子后，那赶车的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瓶子。 他打开瓶口，在雪狼的鼻子前摇晃了一下，才挥手道：“去吧。” 瘦小的窟族人表情一变：“那是……肉僵粉？它会不听话的！” “不听话又怎么了，有左尔甘看着，这狼也不会伤到那外族女人，顶多只会吓吓她。” 赶车的人冷笑一声，随后示意那瘦小的窟族人快些牵着狼过去。 那瘦小的窟族人吞了口唾沫，最后还是默默地将狼交给了脸上画着骷髅的左尔甘。 看到这一幕，那赶车的人对身边的同伴道：“诶，都准备着看好戏吧，看那楚国女人是怎么被吓得尿裤子的！” “怎么？你干什么了？” “我给那狼闻了闻肉僵粉。” 闻言，立刻有人又围了过来：“这野兽一闻到肉僵粉的味道，就会恢复野性不受控制，你这是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先吓唬吓唬那个外族女人罢了。” 赶车那人啐了一口，声音有些阴沉道：“左尔甘那家伙，忘了我们的寒城是怎么分崩离析的，还不是都因为那个叫冯跃的楚国人。” “现在又有楚国人出现，左尔甘居然还这么信任她，一点记性也不长！” “他是头儿，我没能耐顶撞他，但吓唬吓唬那个楚国女人，还是可以的。” “得让这些楚国人都明白，这里是我们窟族的地盘，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然谁知道她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冯跃，再祸害我们寒城一次……” 周围的人听后，也都有些赞同。 它们齐齐看向了身后，看着那头被牵到曲如意面前的雪狼。 等待着，它们所期待的事情发生。 甚至还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赌曲如意是会被吓哭，吓得尿了裤子，还是直接吓晕过去。 瘦小的窟族人将雪狼牵到了曲如意和脸上画着骷髅头的左尔甘的面前。 它有些颤抖地，低低地对左尔甘点了点头，然后把拴着雪狼的绳子交到了左尔甘的手中，便匆匆的跑了。 曲如意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瘦小窟族人情绪的不对劲——这人心虚，绝对是心虚。 她挑眉，看向了那头被牵来的雪狼。 而此时，那只雪狼的口中不断滴着口水，一双通红的眼睛中闪烁着渗人的寒光，也正在紧紧地盯着她。 当曲如意和它对视的下一瞬，它竟毫无征兆的，立刻朝着曲如意扑杀而来！ 抓着缰绳的左尔甘想要将那雪狼制住，但缰绳上似乎也被人动了手脚，在左尔甘用力的同时，缰绳瞬间断裂。 那雪狼失去了控制，一声咆哮，朝曲如意张开了血盆大口。 车队的领头处，有人低低的欢呼了起来。 它们期待着这个外族女人被吓尿，被吓晕，甚至被雪狼吞掉脑袋。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它们的脸色，骤然一变。 面对着噬咬而来的雪狼，曲如意眼神一沉的同时，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她没有闪躲，反倒是迎着扑来的雪狼，直直冲了上去。 她体内还有残留的污秽气息，能够增幅她的力量。 就算现在曲如意打不过秽神，但有污秽气息的增幅，对付一只畜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一匕首在雪狼的脸上划过，瞬间一道鲜血飙出，吃痛的雪狼嗷呜一声，连连后退。 但雪狼后退了，曲如意却没就此罢手。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跃起。 她半空中扯住了那雪狼身上的皮毛，接着借力上了那雪狼的后背。 在这大雪中被冻得冰冷的匕首，无情的刺向了雪狼的脖颈。 雪狼痛苦地想要将曲如意甩下去，可曲如意一手拽着它后背的毛发，紧贴在它的后背上。 另一只手的匕首，还在不断地对雪狼发动着攻击。 直到雪狼因为疼痛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曲如意才从它的后背跳下。 她一脚踩在雪狼的脖子上，同时俯下身子，将匕首悬在了雪狼的眼眸之上， 那尖利的刀刃只差分毫，就要刺破雪狼的瞳仁。 她的动作，这样保持了小半分钟。 那头雪狼也颤抖地躺了小半分钟，口中不断发出求饶般的低低呜咽声。 片刻后， 曲如意深吸口气，收起了匕首。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秽神的力量，果然还是不能乱用。 她本来只想挡住这雪狼的攻击，但在动手时，她的情绪又开始莫名的暴躁起来，差点就把这狼崽子给杀了。.z. 收了刀，曲如意把那雪狼拽了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毛。 那雪狼立刻匍匐下身子。 它再不敢龇牙咧嘴，只敢乖顺地低着头。 野性的东西就是这样。 你表现得比它弱，它就会把你当做可以欺凌杀戮的对象。 但你表现得比它强，它就会对你俯首称臣。 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这些，都是以前李双全给她讲过的道理。 而这个道理，不仅适用于这头雪狼， 更适用于…… 那些窟族人。 曲如意眯起眼睛，看向了车队前方，那些脸上满是惊异的窟族人们。 从雪狼对她发动攻击之前，这帮人就一直在盯着这边。 它们显然早就知道，她这里会发生些什么。 只不过结局，显然并不是很让它们满意。 “多呀，蒙蒙塔。” 一旁，脸上画着骷髅头的窟族人左尔甘开了口。 它在夸赞曲如意的实力。 曲如意整合了一下昨天从假冯跃那里学到的窟族语，声音平淡道：“比起我的实力，你更该关心你的手下。” “它们似乎，不是很听你的话。” 左尔甘自然也知道，是有人对雪狼动了手脚。 它冷冷地哼了一声，正要去找那些手下问问。 队伍的最前方，却忽然有人一声大吼。 曲如意听懂了这人喊得窟族语是什么意思。 大意就是： “敌袭！！！” 与此同时， 曲如意看到，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朵图儿和另一个窟族男人，朝着他们的车队，疾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