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博弈（五）

赵官家曾千叮咛万嘱咐，无论何时都不许动西辽本土兵马。 并让王希看好杨志和赵秉渊，好好守住叶密立。 耶律谢甩一跪。 “父亲，母后，请原谅儿子擅自做主，已经让兵部全力协助南院大王耶律石骨进攻金国了！” 王希看着执拗的娘俩，竟然有些动容。 没想到小小年纪的皇帝，竟然出手了。 “皇上……” 王希忙上前去搀他起来，替他理着袍子，“皇上，大可不必如此！” 耶律宁见状却喜上眉梢，一把把他扯进怀里，用力拍了拍，“好儿子，你没有辜负大宋，更没有辜负……赵官家！” “母后，你们不都怪我？” 耶律谢如释重负，在二人脸上打量。 “怪你做什么，你做得很好！谢儿，你真的长大了，母后很欣慰！” 这个一手撑起幼帝的太后，每日提心吊胆，就怕耶律大石的旧部反水，所以时时处处都万分小心。 当初与赵楷相识，她以自身相奉，只为换取大辽的复国。 没想到兜兜转转，赵官家不仅给她一个儿子，真的给了他们一个朝堂。 耶律宁每次看到王希，都泪眼朦胧：赵楷，要是眼前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但转念一想，如果赵楷身在此处。 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大宋再无战乱，他可以微服私访恣意游玩了。 要么，就是大宋再不容他。 耶律宁就是靠着这两个极端的猜测，度过无数个煎熬的日夜。 看着朝堂上越来越稳的儿子，她心里既激动又委屈。 就在这时，王希叹了一口气。 耶律石骨一直想立功。 但要是跟耶律大石对抗，他没那个胆量。 跟蒙古嘛，他也害怕合不勒那个用兵高手阴了自己，只会自取其辱。 眼下只有进攻金国这个机会了！ 昨夜，他还在京城最大的天香楼设宴，试图说服王希帮他争取，王希死活都没有松口。 可没想到，他另辟蹊径，直接找到了小皇帝。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小皇帝居然答应了。 王希也不想这个时候给娘俩浇冷水，可是耶律石骨此人城府极深，表面上那些粗犷不羁怕都是装出来的。 一旦他率兵离京，不管这次战果如何，以后就很难再控制了。 耶律宁救“夫”心切，一定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可王希却不得不提。 他沉吟道：“皇上，太后，事已至此，还是让我也跟着耶律石骨去吧。按照人员配置，除了主帅之外，还得有随行宣抚使才可以。” 宣抚使一职在耶律谢登基之前是没有的。 但王希照搬大宋官员制度，让胡道云把这个加了进去。 耶律宁闻言，立刻收起了笑容。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比男人还有几分英武的男人，“王希，你不信任石骨？” 耶律谢垂下头去，沉默了很久。 三人在大殿内，就这么僵持着。 耶律谢先沉不住气了，悻悻地说道：“我肚子有些饿，回去用些点心。” 他走后，耶律宁立刻黑了脸。 “难得他自己做一回主，你就不能顺着他？” 王希环顾四周，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耶律宁见他神色黯淡，想到西辽与大宋发展到今天，王希起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冷漠的脸上立刻有了几分暖意。 “我知道，现在形势诡谲，不容有任何闪失。 西辽西境有岳将军把守，南面有陇右种家军坐镇，北方虽然不太平，但合不勒此时忙着享受新大汉的尊崇荣耀，无暇南顾。 这都是三郎费尽心血，给我们打造出来的一片安全港。 可是，谢儿他也想凭自己的力量，回报大宋的恩情，你不会不理解吧？” 王希沉默片刻之后，笑了起来。 “恰恰相反。赵官家早就想到了，所以才让我务必按住西辽本土士兵的躁动，不得让他们动一兵一卒。否则……” 耶律宁耳廓微颤，“你的意思是我们连帮忙的心思都不能有？” 王希脸上的笑意顿时化作一片寒气，“太后，合不勒访金，回去后就像温顺的羔羊一样，整日狎妓作乐，建造宫殿，你以为他真的是在享受？ 金国为什么会安抚他，给他粮食布帛，甚至一大车一大车的贡药，你看不懂吗？” 他这是第一次发这样大的火。 至少，在耶律宁的印象中，王希对她一直情绪内敛，没有如此失态过。 “我……我不过是想为大宋解围……” 耶律宁蹙着眉头，也败下阵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目色血红好像要吃人似的男人。 王希唰地拿出地图。 指着西辽与蒙古接壤之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知道吗？蒙古乞颜部就在今晨，已经向这边集结，其他部落全赴金国边境……太后你想想看，他们是想做什么！” 王希是个情报头子。 他现在分析情报的能力，已经远远高出任职皇城司时的水准了。 尤其是他敏锐的直觉，几乎层层应验。 早前他撤出了所有蒙古眼线，可是最后关头，还是留了几个暗桩，果不其然，蒙古还是不出意外地动了。 耶律宁准备解释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最后，支支吾吾道：“让耶律石骨撤回来，还来得及。” 王希摇摇头，“谢儿兵令一下，辎重营和粮草营已经率先出动，不然蒙古不会这么迅速地做出反应布防的。” “那撤回来呢？” 耶律宁震惊地垂下眼睑。 “迟了，这时候再撤兵，只会让他们识破用途，对西辽而言，威胁更大。所以，我跟着一起去，有我在，耶律石骨不敢肆意妄为、” 王希没有把话点透。 耶律石骨此人野心勃勃，每次看耶律宁的眼神带着贪婪，期待和男人才能看懂的淫邪。 如果他这次出兵的目标不是金国，而是拉拢势力，想对耶律谢不利呢？ 眼下王希只能以最大程度的恶意来揣度人心。 不敢掉以轻心。 耶律宁泪花闪烁，扶着桌子的手指微微屈起，按成了拱桥的弧度，“非这样不可吗？”. 王希道：“放眼朝堂，有谁能制得住耶律石骨。当初扶持他上位，是想让他稳住契丹旧部。 可没成想，他贪心不足，屡次拉拢势力，对朝堂政令的推行百般阻挠，自己却躲在背后等着时机，在谢儿面前讨好。 这样的人，岂能甘于南院大王这样的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