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谈妄，再见。”

祁楚星感冒了半个多月，还发了一场高烧，在办公室晕倒被人发现，脸颊都烧得通红。 当时昏昏沉沉的觉得眼睛烧得很痛，他下意识压住眼睛，力气有点大，醒了之后眼白泛着红血丝，好几天都没消下去，让他看起来病得很严重。 原本以为难过的情绪会持续很久。 一切还好。 隐藏了多年的秘密终于被发现了，答应也好拒绝也好，一瞬间最大的感觉是没那么累了。 祁楚星瘫坐在椅子上松了松领带，吃着药有点犯困，他捏了捏眉心继续工作，双眼皮都更明显了。 被拒绝是一早就想到的事，但还是偶尔会后悔。 没说就好了。 暗恋是写给一个人的情书，当你把情书交出去的那一刻，决定权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谈妄很好，就连拒绝人都是温柔的。 这件事谈妄没有任何错，他只是在关照朋友的弟弟，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他也没有错，他就是喜欢谈妄而已。 只是可惜，谈妄不喜欢他。 “祁总经理，已经九点多了，您回家吗？我们一起下楼。”助理在一旁问。 祁楚星很好说话，脾气好事儿少，不跟大家耍架子，大家跟他也少了几分客气。. “好，我也回家了。”祁楚星收拾好文件，和大家一起离开。 “祁总经理您应该多歇歇，感冒刚好没几天，听你还在咳嗽呢。” “是啊总经理，别这么拼，祁董宝贝着你呢，公司迟早都是你的。” “我要是有这么个家产，我就混吃混喝了。” “看您犯了错也没什么事，别人要是毁了几份文件，估计早就被炒鱿鱼了。” 祁楚星笑了笑，对这种话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你们路上小心。” 司机等在外面，照例开车回家，祁楚星没什么娱乐活动。 “陈叔，前面那家蛋糕店停一下吧。” 今天一天都没什么胃口，但不能不吃饭，多少还是要吃点。 陈叔：“楚星，你病刚好没几天，吃点正经东西。” 祁楚星被他抱下车，笑着说：“吃过饭了，还想吃点甜食。” 他自己转着轮椅进到店里，来的次数多了，店员已经认识他了，一见到他就笑着打招呼：“今天还有最后一个香草慕斯，再晚一步就没了。” “谢谢，那我来得好巧。”祁楚星笑着说。 还想吃点别的，他转着轮椅四处看，喜欢这家蛋糕店是因为门店有缓坡，他自己就能随意进出。 他刚夹出一小盒马卡龙，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我也不爱吃甜食，对牙齿和身体都不好，如果有无糖的那还可以试试。” “嗯，无糖的是健康一些。” 祁楚星动作一滞，一瞬间整个人僵硬地动不了，这声音是……谈妄。 居然碰到了。 那天之后，他没有和谈妄再见过面。 群里聊天的时候，他也有刻意避开谈妄，不会和他同一时间说话。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想得太多，但他们不可能再是普通朋友了。 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谈妄也发现祁楚星了，他的轮椅很乍眼，上面有浅蓝色的防撞垫。 “等会儿把你介绍给我朋友。”于瑾来拿预定好的蛋糕，笑着挽住谈妄的胳膊，“谈大医生可要给我面子啊，再买点这个吧……” 根本躲不开，已经是面对面的姿势了。 祁楚星戴着口罩，但他不会天真的认为谈妄认不出他。 果然，谈妄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餐盘里放满了蛋糕和面包，笑着问：“自己来的？” “不是。”祁楚星动了动嘴，声音不太清晰，“司机在外面等我。” “你朋友？”于瑾看他坐着轮椅，便拉着谈妄往后退了一步，温和地说，“让你朋友先结账吧，我们不急。” 祁楚星胸口闷热，用力抿着嘴唇，几秒后他转头往后看去，扫过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又大方地看向于瑾。 眼睛缓缓地弯起来，语气很轻，“谢谢，你们很般配。” “你好可爱，你好，我是于瑾。”于瑾笑容更亮眼了。 “你好。”祁楚星的声音有点哑，他没再继续说了，排队等结账。 谈妄忽然从他餐盘中夹走两个蛋糕，“这个不适合你吃，我记得你有吃β3系治疗腺体的药。” “那确实不适合，有可能引起呼吸道过敏。”于瑾说。 祁楚星现在很想把餐盘放下直接离开。 可是他的轮椅在被谈妄推着走。 他听到谈妄的男朋友笑着说，要把谈妄介绍给自己的朋友。 要和谈妄去看电影。 他们昨天还一起做了饭。 约着下周去听一场音乐剧。 心脏泛酸像是被一只手掌狠狠揉攥，他庆幸自己坐着轮椅，不然可能会走不动路。 “您好，136元，现金还是微信。” 祁楚星没出声，拿起手机结账。 “对了，这个很好吃，送您一个。”店员从旁边拿了一个精致的小饼干。 “谢谢。” “老顾客了，我推您出去吗？” 不等祁楚星说话，谈妄就把他推出去了。 “……谢谢。”祁楚星把袋子放在腿上，“我的车就在前面，自己过去就可以。” “嗯。” 祁楚星看谈妄像是还想说什么，可能怕自己又误会了吧，看起来欲言又止的。 他咬了咬舌尖，顿了几秒后笑眯眯地仰头看向谈妄，故作轻松，“那天的事你别在意，不会以后连话都不敢跟我说了吧。” 谈妄说：“你脸色不太好，病了？” “好得差不多了。”祁楚星冲他挥了挥手，露着的眼睛笑盈盈的，“我先走了，你快进去吧。” 他没敢回头，也不想再看谈妄是什么表情，更不想看到他男朋友出来还跟他挽手。 一直到回了家，祁楚星都没再说一句话，他把口罩扔到一旁，舌尖被咬出血，嘴里一股血腥味。 他用力抓着胸口的衣服，心脏很不舒服，闷窒，酸楚，让他全身发软。 他疲倦地弯下腰趴在自己腿上，很快，鞋子上溅了一滴水，他把脸埋在膝盖上，手无力地垂下去。 这么多年他像是自导自演了一场声势浩大却只有自己知道独幕剧。 会幻想无数个相处的场景，会大胆地假象拥抱，想多年以后。 他在幻想中沉沦，跟着甜蜜和落泪，却又在眨眼间清醒过来，原来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之间还没有交集。 就在今天，该落幕了。 他们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就连幻想都应该终止了。 他喜欢了谈妄这么多年，无论如何，希望他幸福。 . “祁总经理，要开会了，我推您过去？” “谢谢，我自己过去就好。”祁楚星笑了下，敷了一晚上的眼睛还是些肿。 这场会议祁盛也在，工作上的事谁犯错都一样。 祁楚星在会议上被点名批评。 他其实没有特权，或者说对他的要求是更高的。 散会后，祁盛看了一眼，冷声说：“整理好文件来一趟我办公室。” 祁楚星轻轻吐出一口气，又按了按眼皮，很快就过去了。 “感冒彻底好了？”祁盛问他，“前几天出什么事了，又是频繁犯错又是高烧不退。”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犯了。”祁楚星没有具体回答。 祁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项目太多了？楚星，我是想让你多学点东西，但如果太多了，那就……” “我知道，我能处理。”祁楚星笑了一下，平和地问，“爸，国外的项目定好人了吗？” 祁氏近半年一直和国外的品牌沟通，打算打开海外项目，在那边开分公司。 祁盛一听到他提这个就拧眉看向他，身体猛地靠向椅背。 祁楚星说：“我还是想去试试。” “你不适合。”祁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的腿脚不方便，就在国内待着。” “之前三年我也是自己生活和工作，这个项目是公司的重点，我应该是够资格去的，爸，那边反正需要人手，让我去吧，我真的很想试试。” 他说话温吞，语调很慢却坚定，整个人完全没有攻击性，可他很倔。 “一去就是好几年，想做好的项目我可以给你，这件事回头再说。”祁盛受不了他不听话，怕是再说几句就要开始顶嘴了，“你先出去。” 下午的时候，白繁来了趟公司。 “你想出国管分公司？”白繁很意外，“你最近不是和砚清关系很好吗？在这边也有了朋友，怎么又想走？” “不是想走，趁年轻想多做点事，想试试自己的能力在哪儿。”祁楚星笑着说，“那边需要人管理，我对那边又熟悉，我去很合适。” 这话是没错，他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但他整天坐着轮椅，怎么都不方便啊。 这件事让祁楚星软磨硬泡了几天，最终还是答应了，说让他去试试。 手续办理得很快，祁楚星做完这边的交接工作，就可以飞国外了。 机场。 人来人往声音混杂，不停响起提醒登机的声音。 祁楚星抱着祁砚清，脸埋在他身上蹭了蹭，依依不舍地说：“……哥，我走了。” 祁砚清揉了揉他的头发，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真不是他们逼你去的？你说实话。” “真的不是，我自己想去。”祁楚星眼眶渐渐红了，抱着他哥撒娇，“哥，上次是我送你出国。” 祁砚清捏着他的脸颊，“我走的时候你哭，你自己走，你也哭。不想走就把机票撕了。” “没不想走。”祁楚星被逗笑了，“哥，你记得去国外看我，带着陆忱忱一起……这次就别带谈妄了。” 说着，他又用力抱了祁砚清一下，“走了，哥。” 他被机场的工作人员推走，转头冲祁砚清挥手，这次忍着没哭，只是眼睛有点红。 回来这两年发生了好多事，不好的居多，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回来干什么。 治了三年的腿没有结果，那个时候听他哥说谈妄有可能要回国常居，他就想着见见谈妄也好。 见到了，又不甘心只是见面。 他依旧固执地送谈妄自己喜欢的甜品蛋糕。 他变不成谈妄喜欢的样子，他只想用祁楚星的样子喜欢他，而不是假装的谁。 飞机起飞，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祁楚星拉下眼罩挡住潮湿的眼睫，他动了动嘴，声音完全被掩盖。 “谈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