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合作协定

又是一个阴沉的傍晚，姜沐聪行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从谈笑的人群中慢慢穿过。为什么要说“又”呢？他也不明白，反正不管是一天中的什么时候，每一次他看向窗外或是门外的天空，99%的情况都和现在一样。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对此没有任何的评价。 他的口袋里装着上周拿到的东西，他已经把它们擦得干干净净。此时他的手正紧紧地攥着，手心逐渐渗出汗液，他讨厌这种感觉，但是必须要确保这些东西的安全。 21班门口站着好几个人，他都不认识。一栋教学楼里有30个班，作为教室楼层靠下的7班学生，他几乎没有什么必要跑到5楼、6楼去。不过据他所知，21班倒是有不少人认识他，或者说，知道他这个人。这又是为什么呢？恐怕就要问他们的班长了。 “是来找谁呢？” 姜沐聪惊讶地转过身，这个还未熟悉的声音正是来自杨菀晴，此时她正向外走去，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她礼貌地笑了笑，“你是来找我们班长的吗？我可以帮你去叫他。”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要找21班的班长？周六的每一条对话在姜沐聪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自己以前来找人的时候，被她注意到了。 “那就麻烦你了。”他微微一笑，“是要去图书馆吗？” 杨菀晴点点头，扬起手里的笔记本，“对啊。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叫他。” 杨菀晴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里，一旁两个正在聊天的女生向姜沐聪投来了好奇的眼神。平心而论，7班和21班的班委互相认识，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两个人可能会在班委会议上见过。但是实际中，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往往是同层的班级，班委来往比较密切，这才符合现实中的规律。 不一会儿，杨菀晴拿着笔记本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杨菀晴简单地向他点点头，便从他身边走过，那名男生举起拳头，姜沐聪心领神会，和他击拳。 “吃了吗？” 姜沐聪晃动戴着手表的手腕，“你说呢？现在已经6点半了。” 来者就是21班的班长，宋微盛。两个人寒暄几句过后，宋微盛做了个“等等”的手势，转身轻拍背后一个男生的肩膀，“我到音乐社团那里去一趟，如果有事的话，你让老高出来处理一下。好了，”他笑着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姜沐聪的裤兜，“好了，我们走吧？” 学园的占地面积很大，按照李筵群的估计，恐怕能有90-100公顷。在这样一座庞大、地势起伏的校园里，有很多适合小憩的地方。两个月前，姜沐聪选定了北校区一侧的一座凉亭，这里现在俨然是他们的半正式聚会专用场所。 “老宋，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在向着凉亭走去的路上，姜沐聪小声地说道，“这次，我没能找到特别多有用的东西，出了一点小意外。你等下可以看一看，如果你还有需要的，只能下次找了。” “哦，这样吗？”宋微盛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怎么变化，“那就下次吧，虽然现在我也不是很缺东西。事实上，最缺的就是电池，这是纯粹的消耗品，用完就没用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能够搞到可以充电的电池，或者其他的供电装置呢？” 姜沐聪摇摇头，“恐怕不怎么现实，就算我找到了可以充电的电池，你要靠什么来充电，是太阳能，还是机械能？眼下，你听音乐还是只能使用一次性的电池，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是这样了。” “好吧，我知道了。” “竞选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姜沐聪抬起头，“你对竞选没有什么想法？如果有什么能帮到你，我还是可以帮的。” “啊，哈哈，没事，”宋微盛笑了起来，“像我这样已经染指过不该触及东西的人，还是不要掺和这些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们班至少有两票会投给你的。” 这是在讽刺自己吗？他隐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面无表情地行走着的男生，这个宋微盛，也是够贪心的。他用外界获得的东西来笼络这些人，可不是为了找到像魏策祺或者李筵群这样的行动伙伴，而只是为了选举时的选票。 换句话说，如果能拿到他想要的那个位置，9月份之后，他就不再欠这些人什么。 但是现在还不能摊牌，不管怎么说，他如此急切地想要保证自己能够进入学生会的巡查部，现在他属于是有求于人，还是不得不尽量满足这些人的要求。 况且，他从学园外获取外来物品这件事情，本身也是一种要挟，如果有人没抵挡住它们的诱惑，就在他的手里落下了把柄。不过他还是希望这些把柄不要派上用场，否则场面会很难看。 此时天色渐晚，穿过那座悬索桥，绕过一个小山丘之后，凉亭出现在他的眼前。凉亭里坐着四个人，他都认识——左边的两个自然是李筵群和魏策祺，而右边那两个……嗯，他们长得就像一个人，这倒也难怪，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姜沐聪打了个招呼，便在双胞胎的对面坐了下来，宋微盛则坐在他的旁边。“让大家久等了，”他把两只手放在凉亭中央的石桌上，“这次可能会让各位有一点小小的失望，上周六外出的过程中，遭遇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导致我浪费掉了一点时间，没能拿到太多的东西。” “哦，意外？” 双胞胎的名字分别是金予桥和金予德，17班的班长和班委。他从来分不清这两个人，因为他们并不像生物课上老师所说的那样，“不同的兴趣和习惯”可能会形成，以免生活中被认为是另一个人“而遭致不必要的麻烦”，完全没有这种事。事实上，他们两个人同班，班上也没人能分清楚。 姜沐聪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了几样东西。首先是三节电池，适配宋微盛的那台录音机，这录音机都是他背在书包里扛回来的。 接着就是那一盒骰子，分别是正四、六、八、十二、二十多面体各一个，外加一个十面骰，之前由于盒子内外都有点脏，他看不清这些骰子的原貌，现在他知道了，这些骰子看起来都是用赛璐珞塑料制成的，蓝色的背景上有很多白色的花纹，就像是天空中的白云，。 宋微盛拿起那几枚电池，吹了一口口哨，他把袖口拽在手心里擦拭几下，又看了袖口一眼，不禁微笑着点头。“好新啊。哪儿找到的？” 姜沐聪微笑着摊开右手，“我可不知道。” 一番擦拭之后，他能够确认它们没有什么被使用的痕迹，如果完全替换掉现在的电池，省着用，应该至少能用两三个月。这可不是空穴来风，他在查阅了录音的数据之后，从图书馆找到了一些资料，进行过大致的计算。 宋微盛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把电池塞进口袋，看起来还挺满意，“其实我也没希望你能搞到特别大件的东西，真的，你之前给我带了不少磁带，现在有了电池，我也应该不缺什么了。哼，这三节这么新，恐怕能用一个月呢。” 一个月？别是一边睡觉一边听就行，何况你连耳机都没有呢。姜沐聪转向双胞胎那边，此时他们正在为这些精巧的小物件吵得不可开交。“我告诉过你了，”其中的一人指着那个十二面骰说道，“骰子上不可能出现两个相同的数字。绝对不可能！” “哦，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呢？”另一人举起那个正十二面骰，“你看看，这个是6，这个也是6，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对啊，”双胞胎转向姜沐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哥，你不会拿到什么假货了吧？” 姜沐聪微微一笑，这个问题，他在清洗骰子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你们可以仔细看一下数字，只有6和9下方有一条横线，我觉得，这条线表示数字的方向，横线在下的时候，表示你拿正了。” 双胞胎中的一人恍然大悟，另一人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那有没有可能，真相是相反的情况。” “这是不可能的。”姜沐聪指向那个十面骰，“你们看现在朝上的半圈，数字刚好是6，7，8，9，0。如果你排成97860的顺序，是不是很怪？然后，十二面骰和二十面骰，它们其实和六面骰、八面骰有个相同的规律：对称两面数字相加和是个固定值。” 听他这一说，双胞胎又重新观察起来，“对，六面骰对应两面相加是7，那十二面骰……13？” “对对，没错，二十面骰是21。哎呀，咱俩笨了！六面骰不就是最小的1加上6等于7嘛？只有这样安排数字，结果才会均匀！” “姜哥，这东西绝对有用。我告诉你，”双胞胎心满意足地收起骰子，“前段时间我们研发出的那个桌游，一经试验，大获成功。我们还加上了身体属性，比如你有多强壮之类的，然后用骰子来模拟检定中的随机数波动。这可是个大发现，我们之前从来没这么做过。” “听起来我带的这个东西会很有用。” “确实，你简直是雪中送炭啊，我们之前就想过6以上多面体骰子的可行性了。”双胞胎伸出拳头，“你之前拜托的事情，我们觉得都没什么问题，推荐信你就交给我们好了，我们肯定会给你们投票的。” “衷心感谢。”李筵群的脸上浮上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他觊觎组织部的位置已经很久了。其实姜沐聪并不觉得他适合这个职位，不过没有明说过。 宋微盛也点点头，“巡查部的活比较累，我想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去争，有我们几个人，你和魏策祺应该没问题。我们班的班委大多数都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中大多数都受着你的恩惠。不过……今天来找我那个女生，她叫杨菀晴，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