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动的大图书馆

杨菀晴？她有什么事情吗？ 宋微盛沉默了片刻，“原本她对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但是我今天再问她的时候，她却告诉我对你不是很了解，然后就是些什么“巡查部的职责需要部员有较高的意志和耐力”，什么的，她说她回去考虑一下。” 不是……很了解？姜沐聪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灵活地揉搓起来，见过一面之后，却说对自己不太了解？嗯，也许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了，宋哥，我想你已经尽力了，我们要是再强行争取的话，倒显得我们奇怪了。” “哦，”宋微盛漠然地点点头，“不用我再去游说一下她了？” “不用了。”姜沐聪微笑着说道，“竞选的事情，就麻烦各位了，我们三个人的票，你们绝对可以有信心，保证投到你们想要看到的位置上。” 凉亭周围的草坪开始昏暗，众人站起来道别，纷纷踏上回到寝室或是教室的路。在那三个人都离开之后，魏策祺兴奋地给了姜沐聪胸口一拳，“兄嘚，咱们成了！你就等着做巡查部的部长吧。” 姜沐聪连忙躲开，被这一拳砸到可不是开玩笑的。身旁李筵群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悦，“姜沐聪，杨菀晴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她为什么突然表现得这么奇怪呢？” 姜沐聪轻轻摇头，目光看向远处的校舍，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倒是不介意去当面问一问，也许这也是她的意图之一吧？ “放松点，”他轻拍李筵群的肩膀，从旁边拿起校服外套，“她一个人，应该不会影响到什么。你们先回去吧，我要自己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儿？” 他伸出大拇指比向身后，“图书馆。” 傍晚的图书馆灯火通明，它的前厅如此宏大，两旁的墙面恐怕有三层楼那么高，壁画被点缀在柱子和拱顶之间，描绘了一名裸男被啄食内脏的场景。行走在这样空旷的地方，就连脚步声都显得吵闹，姜沐聪不得不蹑足行走，这的确有点怪。 在偌大的图书馆里寻找一个女生着实有些困难，但是姜沐聪足够幸运，他在途径一楼的西图书室时就发现了她的身影。西图书室和同层的东图书室一样，有着相似的布局，同样的跃层设计，还有高度让人望而生畏的木质书架。这里的环境古典而静谧，长期以来，这里都是学生们首选的自习场所。 姜沐聪穿过西图书室常开的大门，径直向前走去，杨菀晴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她正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面前摆着两本书，一本合着，一本摊开，她不时还会抬起头看向书页，真的很好奇她在写什么。西图书室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他几乎不忍心打扰这一份宁静，只得靠在最近的桌子边上，希望她能从视线的余光中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然而，不知道她是装作没有看到自己，还是太过认真（这个的可能性比较大），居然一直没有抬起头来。姜沐聪耸耸肩，轻轻抬起她对面座位的椅子，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 杨菀晴疑惑地抬起头，似乎还在奇怪为什么有人会挤到自己这里，当她看清了来者的面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哦，是你啊，”她合上笔记本，瞬间压低了声音，“这么晚了，你也来图书馆啊？” “怎么说呢，我现在确实来到图书馆了。” 杨菀晴礼貌地一笑，“你看起来不像是读者，至少没这个习惯。” 哦？姜沐聪来了兴趣，“这样吗，何以见得？” “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纠正我，但是你可没拿着什么书，”她用钢笔的末端指向姜沐聪，“对吧？” “怎么说呢，我的宿舍里倒是有几本，不过我一般只会借小说。” “这样啊。”杨菀晴点点头，“想竞选图书馆管理团队的职位吗？” 图书馆管理员？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作为图书馆管理员，你可以接触到很多平时不太有人能借到的书，然后你的借书时长也会增加，等等。总地来说，”杨菀晴合上钢笔的笔帽，“这份工作需要你对图书事业的热爱。” 姜沐聪点点头，他怎么感觉自己正在参加一场面试，听着面试负责人的循循善诱，或者说，说教。 “你看起来很了解这些。你打算竞选这个职位吗？” 杨菀晴微微点头，似乎突然来了精神，“实话说，是这样的。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的氛围，这种学术的精神，能够接触到许多知识的机会……无一不在吸引着我。只是可惜，”她抿起嘴唇，“我对这次竞选没有什么信心。似乎作为一个读者，我把太多时间放在阅读，而不是交流上了。” 所以，她是感兴趣的？这就好办了……姜沐聪在桌子下搓动手指，不管杨菀晴是不是有意这样做，他都捕捉到了这份信息，毫无疑问，这是有帮助的，对她，也对自己。 “看起来你需要一些帮助。”姜沐聪放下刚刚架起的二郎腿，把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十指相交。“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在竞选这个职位时，我可以帮你投票。我们都是想要做一些事情的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互相帮助，我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哈哈，谢谢啦，”她笑了起来，但她脸上的笑容似乎不那么发自内心。“我现在还在想要不要参选呢，如果我实在是没什么信心的话，即使有你的帮助，恐怕也是徒劳。” 有点油盐不进的感觉呢。虽然她自称是常年泡在图书馆里的人，姜沐聪却不觉得她是个死板的人。何以见得？都不需要想了，看见违反第二条校规的人还等着干什么，直接一个举报，还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一条谈资，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也许有点过度思考了。 “说起来，”杨菀晴低头轻轻地挪动椅子，让自己坐得更靠前些，“我之前听我们班的班长宋微盛说，你想要竞选巡查部的职位？” 在姜沐聪确认后，她却微微摇头，“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下，据我所知，这份工作可能涉及到在校园里来回奔走，甚至是凌晨时分的巡逻，非常辛苦。除非你对这些有着清楚的估计，否则我不太建议你选择这个职位。学生会还有其他位置，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 “怎么说呢，”姜沐聪撇嘴一笑，“我已经准备好了。” 杨菀晴撅起嘴微微点头，“看起来也是。今天晚上，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的吧？宋微盛今天刚刚问过我，邀请我给你投票，你通常是周一去找他，我说的没错吧？” 呼……姜沐聪不由得对杨菀晴刮目相看，这个女生居然已经注意到自己了。“你也看出来了，”他自嘲地一笑，“我不像是会在图书馆里看书的人。” 杨菀晴学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但是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你也曾到过外面，听起来还不止一次。你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不会吧，已经上钩了？恐怕不是。姜沐聪有点小兴奋，思索了片刻，倒不是因为要斟词酌句，并不是。只是因为很久没有认真地和别人聊过这种事情，他一时之间有点不太适应。 “树林。”他最终还是开口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果树林。我用中等速度向前跑，需要大概3分钟才能穿过去，同时我还不能迷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又是凌晨，我看不见太阳。” 杨菀晴频繁地眨动着眼睛，似乎是看书太久，眼睛有点疲劳。“应该不会只有松树林吧。在那之外呢？” “一片荒芜的世界。” 荒芜，他第一次穿过这片密林后，这是他的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并不是说7月的野外杂草不生，恰恰相反，在最为自然的情况下，植物终于可以完全自由地生长。而他所说的荒芜，属于那些被人类“种植”的事物：房屋，道路，基础设施，无一不显出破败的样子。 “我倒没有想过能碰到人，毕竟我们平常都以幸存者自居，外界存活的人少之又少。”他深吸一口气，“即便如此，每一次我周围响起奇怪的声响，我都会紧张地向那边望去，有些时候会看到一些小型动物，更多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到。” 下意识地以为周围还有其他人，这种本能甚至压倒了一切思考。是该说可悲呢，还是可笑？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姜沐聪下意识地转身看去，只见几名男生一边低语着一边穿过西图书室，向房间的尽头走去。当他们的视线和姜沐聪的相对，其中一个人发出了“嘘”的声音，他的同伴便马上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过你了，”其中靠后的那人耳语道，“我把东西带齐了……” “永远不要说自己备齐了所有东西，你永远不可能知道那底下有什么东西。手电筒呢？手电筒带了吗……” 底下？还有手电筒？姜沐聪不禁十分好奇，这帮人想要找什么？ 直到这几个人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他和杨菀晴对视一眼，两个人互相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对图书馆很熟悉，你觉得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 杨菀晴摇摇头，“有传言说，西图书室下方有一条通向地下仓库的密道。说真的，这听起来不合常理。” “那你相信这个说法吗？” 姜沐聪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视线绕过面前高耸的书架，向通道尽头看去，只见那几名学生正站在图书室尽头的墙边。难道说，他们真的知道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