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合时宜

“怎么了？” 姜沐聪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快步来到书架前，慢慢地探头向外看去。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就算图书馆里有什么密室或者密道，学生又是怎么知道的？ “让开点，我来。” 她能做什么？姜沐聪惊讶地转过头，只见杨菀晴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薄金属盒，她来到书架边缘示意姜沐聪让开，随后用指甲抠着金属盒边缘的凹槽把它拉开，原来这金属盒里藏着一个镜子。 “梳妆镜？”姜沐聪不禁赞叹这东西的做工，“哪里找到的？” “我进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在床垫下面发现的。嘘……”杨菀晴比出同样的手势，“他们开始有动作了。” 她蹲了下来，把镜子竖起水平转动，姜沐聪也蹲在她旁边，在他眯起眼睛之后，总算是能看到远处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些学生正围在书架前，一边用手指指点点，一边不住地争论，似乎是在讨论什么。 “你觉得，”杨菀晴抿起嘴唇，“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和书架上的某一本书有关系？ 姜沐聪正要回答，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突然袭来，顷刻间，仿佛有古怪的旋律灌进他的脑袋。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黑暗，他则被囚禁在这纯黑的牢笼里，丧失了一切的知觉，只剩下脑袋还能够思考。 这……他这是怎么了？ 他的双手胡乱挥舞，如果它们还存在的话。一股凉意渗透了他的脸，现在就连思维都开始变得模糊。不能这样，他这样想着，像是在清晨尽力阻止眼皮合拢一样，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阻止意识的消失，但这是毫无意义的。他开始—— 姜沐聪眨动眼睛，他眼前仍然是杨菀晴手举的镜子。 刚才有发生什么事情吗？他转头看向杨菀晴，杨菀晴此时也恰好转头看向他，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姜沐聪摇摇头，“没有。” 杨菀晴微微偏头，露出厌恶的神情，“那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啊，他们不见了！” 姜沐聪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被杨菀晴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但是她所说的是真的，那几名学生站立的地方，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他一度感觉极其不真实，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刚刚明明一直在监视着这几个人，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就像是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实一样，他站起身向外望去，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他们不见了。姜沐聪当即打定主意要去调查一番，但是他也没忘了询问杨菀晴的意见，“我要去那边看看，你——” 只见杨菀晴转身把笔收拾进笔袋，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也许，这个是“同意”的意思吧？ “刚才他们还在这里来着，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杨菀晴站在书架前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面前密密麻麻的书籍上。“你觉得，他们的消失和这些书有关系吗？” 姜沐聪不敢肯定，但是他也不想否认。为什么人会突然消失？他再次向左右两边看去，确认那些人没有躲藏到什么地方，便观察起面前这几层书架上的书。看样子，如果想解决这个谜团，就必须要从书上下手了。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呃，总归看不懂就是了。”杨菀晴抽出一本大部头，胡乱翻了几页，便随手塞回原位。姜沐聪低头瞟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外语，确实不太能看得懂。就算是英语，以他们现在的水平，基本也没法理解。 “都是这些书，”杨菀晴小心地把一本差不多一斤重的书放在他手里，他差点就没拿稳，“从来都没看懂过，还是太缺时间了。” “不用失望，真的。”姜沐聪微笑着劝解道，“如果你以后成为了图书馆管理员，不是就有足够的时间了？” 杨菀晴吃惊地看向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窃笑。“啊，是，你说的对。”她叹了口气，轻轻地拿起姜沐聪手上那本封面精致的书，“可惜现在连八字都没一撇呢。” “那可太不幸了。不得不说，我还是相信你可以拿到这个职位的。” 杨菀晴抬头白了他一眼，“省省吧。总不至于就凭你一张嘴，就能说服那么多的人？” “不妨一试。毕竟，只靠一张嘴是没用的，行动大于言语。” “行动，意思是你能为他们做什么吗？”杨菀晴无奈地摇摇头，这本书被她插入书架之后，仍然有一厘米厚的部分露在书架外面，“以前我其实很难理解，现在也是，为什么他们拿到了你手上的东西，就要帮你一个忙。贿赂，我想是这个词吧？” 贿赂吗？姜沐聪耸耸肩，平心而论，这个词让他感觉有点委屈。他并不太在乎这些，巡查部的位置也许可以这样拿到，但是班委的位置却不能。如果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那就是有，绝不是说它们都是用录音机和骰子换来的。 “他们只是无法抗拒那些新奇东西的魅力罢了。你不是还违反——呃，”他连忙改口，“直视了那个东西吗？” “嗯，确实，你说的对啊。喝——咦！”杨菀晴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却没能把书按进去，“嘶，这是怎么搞的，刚才不是好好地拿出来了吗？” “没事，我来看看吧。” 姜沐聪取出那本书，只见厚实的书脊上都被挤出了印记，想必是书架里面有什么东西。他刚想把这本书放在杨菀晴的手里，却突然想到它的重量，于是转身放在桌子上。 “帮我把这两边的书撑一下……” 在连续取出左右的几本书之后，姜沐聪突然听到“啪嗒”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但是书架内部太黑，看不清，只能伸出胳膊慢慢向里面摸去。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姜沐聪的手摸到了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体，有点冰凉的感觉，表面还很光滑。他慢慢地把这个东西取出来，在图书室的灯光下，他终于能够看清楚它的全貌了，但是…… “这，”杨菀晴困惑地看向他，“这是什么东西？” 几何体，这是姜沐聪的第一印象。它表面的棱角，实际上是构成的一部分，这个几何体的表面有着黑色的光泽，微微反光，好像还带着一丝紫。不过这也不是金属制品，倒像是陶瓷一样。刹那间，姜沐聪以为自己看到了两个立方体，但又不是。不不不，这肯定是个立方体，但是——不对，它好像有点古怪…… 姜沐聪刚要开口，自己眼前的这个“东西”突然翻转起来。这不是由内而外的翻转，不是把被子的里侧翻到外侧，它没有所谓的“里”，而全是“外”。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东西自行变化，心说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一个确定的几何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最恐怖的是，它一刻不停地在变化，自己却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重心的移动，没有力的变大变小，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好，姜沐聪！快，”杨菀晴抓住他的手腕，“快把这个东西丢掉，它不对劲——” 晚了，在姜沐聪确定这个想法的那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忽然漆黑一片。这种感觉似乎似曾相识，他吓了一跳，但随即意识到只是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漆黑一片而已。 “杨菀晴？” “我还抓着你的手腕呢！” 听着身旁女生颤抖的声音，姜沐聪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闭上了眼睛，如果周围还有光源的话，人的眼睛会慢慢地适应这种亮度。果不其然，在他第二次睁开眼睛时，看清了周围的烛火。 “呃，姜沐聪？”杨菀晴的眼睛睁得老大，脸上带着惊恐的神情，“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清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瞎了吗？” 姜沐聪尽力忍住了想笑的冲动，“没事的，你先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再睁开就可以了。” 杨菀晴点头照做，松开了他的手腕，这时他才想起手里还有个可怕的东西，现在它静止不动，自己几乎忘了还有这回事。想到这里，他连忙看向手心，却发现手心里躺着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立方体。 “我能看见——不是！”杨菀晴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在哪儿？” 除了面前被烛火映照着的书架，周围的一切都变化了。他们此时已经不再身处于图书室里，倒像是什么密室。这间房间的尺寸被墙边的烛台准确地勾勒清楚，烛火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照亮了一个几米宽的拱门，姜沐聪抬起头，发觉自己竟然看不到天花板。 杨菀晴呻吟一声，身子当即一歪，姜沐聪连忙上前一步把她接住，要不然她就要晕倒了。 “姜沐聪，你……呃，”她咬牙切齿地用手捂住额头，“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