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决恶

五天的时间到了，对于黛克丽来说，这五天比她前十五年的人生还要漫长。几日的劳累让她已经无法流畅地起身了，所以她在车子停下之前的几分钟就已经扶着车壁站起来了，没等狱兵点人，她已经从人群中蹿了出去。 这次没有这么狼狈了，但是黛克丽找不到姐姐去哪了。她疯了一样在蓝徒牢房区一个一个地询问，生怕自己梦里的不好预兆就要实现。她又冲到了红徒牢房区，大力地拍着克莱林牢房的铁栅栏。 克莱林睡得不深，外面还蒙蒙的，一大早雾还未散尽。 “克莱林，你看见我姐姐了么？”黛克丽急切地问。 对上这女孩凌乱面颊上饱含希冀的双眼，克莱林喉头哽住了，他说不出来，出于愧疚，也出于耻辱。 很早他就在想该怎么和黛克丽交代西芙斯的死——虽然德米伽每天都会有人不明不白地死去，但是这显然不是可以用来糊弄盟友的说辞。 “你姐姐在后山。”大公已经起了，他今日换下了囚服，穿着格外出挑的黑色礼服，“我们一起去找她吧。” 黛克丽茫然地看了看大公，又转回头在克莱林脸上找答案。但她什么答案都没有找到，又或许是她空白的大脑已经负荷不起这样的运转了。姐姐为什么要去后山呢？这么早去后山做什么？ 远远地，黛克丽看到有一排黑影，她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鼻青脸肿的橙徒和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红徒在地上跪着。这些人是之前一直在找她麻烦的那一批人，后来她与卡修做了交易，就再没见过这些人来找她的麻烦了。 已经过去了，他们的纠葛。黛克丽是这么以为的，可是如今他们又面对面地对峙着。 眼下后山没有人了，除了这群人，她确实没找到姐姐西芙斯。 “你刚刚不是跟我说，姐姐在这里吗？”黛克丽无措地站在这群恶徒面前，轻声地询问，像是怕惊扰到了谁。 其实黛克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这群恶徒跪在一个鼓起的小坟包前，那是谁的坟墓？她不敢去想。 大公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恶人得由他来做了。 黛克丽知道大公这身衣服是为谁穿的了。他在坟前放下一株才盛开的矢车菊。 “西芙斯是被他们害死的。”大公的声音很沉，“现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 “那么尊敬的大公先生，请您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姐姐回来呢？”黛克丽的眼中是平静的悲伤，如慢慢涨漫吞没的海水让人窒息。 悲伤是日夜不息的海潮，涌起时要吞没德米伽。在德米伽少有感情深厚的家人，顶多是朋友死时的兔死狐悲，而非这样痛彻心扉。 这不是黛克丽第一次失去家人。第一次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那时她不懂事，看到西芙斯在哭泣，她也跟着哭。但她大概是无感的，她自己不记得母亲是怎样温柔地抚摸她的脸，或是她曾经怎样用温柔的曲调哼着动听的旋律——她只记得一个个被人打骂并怨恨父母没法保护她的时候，姐姐含着泪和她一起舔舐伤口。 没有人教过黛克丽失去最爱的亲人时应该怎样表达悲伤，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山坡，再回来时怀里有一大捧紫色的矢车菊，它们灿烂地盛放着，好像少女的笑靥。 它们沉默地在坟包前盛开，黛克丽退开几步，喉头哽住，像是失语一样，说不出话。她蹲下来，与詹肯尼面对面，接着一拳头毫不留情地招呼到了他的脸上。 力度没有多大，更遑论技巧。这裹挟着愤怒的一拳，只是单纯泄愤而已。黛克丽的每一拳都像是无声的质问，问詹肯尼为什么夺走西芙斯，问詹肯尼为什么穷追不舍。 最后一拳落下时，黛克丽气喘吁吁。她本就劳累，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又能拎起拳头往詹肯尼脸上砸。 她终于呜咽出声：“为什么？卡修明明答应过我，你们不会再来找麻烦的。” “可爱到愚蠢的小姐，这里是德米伽啊，卡修的话你也敢相信吗？”詹肯尼狼狈却得意，“我们确实没有再找你的麻烦了啊，至于西芙斯是谁，我怎么知道呢？卡修给了我一块玛晶的报酬，这足以让我去要一个无名小卒的命。” 克莱林听不下去了，他走过来，一脚踹倒了詹肯尼，像在警告，又或是威胁。 “你们杀了我啊，不然还耽误了你们去杀卡修。”詹肯尼咳了一声，阴冷地笑了一下，“可惜了，就算你们把我们全杀光，那个西芙斯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成全你。”黛克丽伸出手，死死地掐住詹肯尼的脖子，奈何力气太小，仅仅是让詹肯尼面色涨红罢了。 “人不是这么杀的，看好了。”克莱林走上前，黛克丽松了手，看着克莱林手法干脆利落地拧断了詹肯尼的脖子。 黛克丽极力克制自己的脸色，就算她捅过人，也还没有见过这么干脆地杀人的。 她几乎作呕，但是忍住了。 “接下来是卡修，你要亲自杀了他吗？像这样拧断他的脖子。”克莱林微笑着看着黛克丽。 这是在验证她的价值吗？看看她是否有被他们拉一把的资格？ 那就给他们看看吧。黛克丽点头，“我会的。” 其实大公在詹肯尼坦白之前就更早弄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只是卡修的人脉广泛而诡辩难缠，抓他要更费时间罢了。 等到太阳移到头顶正上方的时候，歌拉里的人才把五花大绑的卡修带到后山。 看到黛克丽的瞬间，他就明白了今天怕是一场硬仗——不过还是要看克莱林和歌拉里的态度啊，看看他们是以情义为先，还是以利益为先。 “好久不见了，尊敬的大公，日辉的照耀下，金鹰依旧犀利，威风不减当年。”卡修笑眯眯地同歌拉里打招呼，仿佛被捆住手脚、十分狼狈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又转头看向克莱林，还是那副精明的面孔，“尊贵的卡西门少爷，这些日子您过得如何？即便是成为德米伽的一员，您的风采还是十分夺目啊。” “卡修，现在的谄媚讨好可救不了你”黛克丽压着眼底的怒火一步步靠近，但是卡修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一眼都未曾给予。 “卡西门少爷——”卡修继续面对着克莱林，想要展现自己比黛克丽更有价值，或许杀了德米伽中非常有名望的人可以为克莱林立威，但是卡修相信，比起立威，克莱林更需要人才，他必定比黛克丽好用。 克莱林和歌拉里都没有说话，即便如此，卡修还是认为自己是必赢的局面，情义？身处德米伽岛都是穷凶极恶、毫无底线之徒，讲究情义？天下最大的笑话！ 但是克莱林和歌拉里就不是常人，更何况。他们是要出去的人。发展自己的势力是非常必要的事情。 于是任凭卡修怎样巧言令色，克莱林和大公始终都是面无表情的，他们根本不为所动。 “卡修，你现在要做的事求得我的原谅才对啊，还有我姐姐的那一份。”黛克丽喃喃道，她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瘆人的嗜血笑容，她的怀里还有她才从矿区私藏带出来的玛晶，足有拳头大小。 卡修轻蔑地看了黛克丽一眼，无论如何他是不会相信自己的生死掌握在黛克丽手上的，除非是大公发话。 黛克丽走向卡修，高高举起手中仿佛在燃烧、流淌的晶体，狠狠地砸进他的眼窝，将他的眼珠都挤了出来，全凭神经连着坠在脸前。 卡修惨叫一声，根本不安相信黛克丽真的动手了，而大公和克莱林都没有一丝干涉。 接下来，黛克丽的表现像是真正刀口舔血的红徒，卡修身上的血都溅到了她白皙的脸上。 卡修被砸得面目全非，却还留着一口气，最终黛克丽狠狠凿穿了他的喉管。大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有些疼了，他之前伤到过脖子的，现在竟觉得旧伤发作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好了，既然发泄完了，我们就放下吧。”歌拉里说道，“西芙斯会为你骄傲的。” 才不会，姐姐是个善良的人，她最讨厌黛克丽手上沾着鲜血的样子了。 黛克丽此刻才有些回神，木木地垂下了手臂，只是仍然死死地抓着玛晶。 “我们该走了，这边的动静太大了，已经引来红肩章狱兵了。”歌拉里站在高处，可以清晰地看见正在朝后山赶来的狱兵。 “这些人便不管了？”克莱林皱眉，“斩草不除根是弥须斯大公一向的做派吗？” “让他们多活几天而已，大局为重，我们还有更最重要的事要做，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卡西门先生？” “我们走吧。”黛克丽看向克莱林，“我的仇已经了结，再留在这里也没有益处，这些走狗没了主心骨也是不足为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