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离别（求收藏）

夜晚的德米伽，卡修死了的消息不胫而走，绿徒们人心惶惶，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卡修死了未必不是好事，接下来会有新的绿徒接替他的地位。 克莱林在夜色正浓时离开了牢房，去找法勒。法勒明天就要走了。 法勒今晚不值班，他准备了夜宵，有酒，也当是和另一位朋友告别。坐在桌前，烛火在跳跃。法勒听到了脚步声，克莱林来了。 “很高兴你能来为我饯行。”法勒说，他没有笑，仿佛离开德米伽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很抱歉我没有看出你的高兴——是因为狄格斯没有来么？”克莱林坐下，问道。 “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法勒捏了捏鼻梁，缓了一下才开口，“狄格斯在三天前就死了。” 克莱林的动作顿了一下。真是意料之外，他在德米伽认识的人又少了一个。 “跟我吸过同一杆烟的家伙死了，他没能过完他想要的晚年，我甚至不知道是谁杀了他，只看到他的尸体被我的同事从牢房里搬出来。”法勒喝了一口酒，酒液从他的嘴角流出一丝漏进领口，“真是糟糕透了。” 克莱林不知道从何处安慰他，他能闻到法勒身上的烟味淡了很多——这个老烟鬼难过得连烟都不愿意吸了。 “明天我就要回家一趟了，帮狄格斯看看十年前流行的那种烟还有没有，得给他捎一点来。”法勒叹了口气，说。 “总之回家以后很多事都会变好，忘记狄格斯，来了以后认识新的人——别再认识老家伙了。”克莱林说。 “但愿吧，再认识这样的老家伙，我会保护好他的。”法勒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你上次托我给你找的布防图我找到了，但是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做一件伟大的事，改造德米伽监狱的布防系统，说不定能立个功，早点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克莱林张口就编，从法勒手里接过了布防图。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德米伽矿场后的位置竟然毫无设防。 “矿场后面的大陆架几乎是断崖，武器无法固定在那里，也无法使用。”法勒指了指矿场后方的海，“之前在这里设了一个点，但是武器被海吞掉了。你要是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说不定还能带个副手一起出去。” “我可做不到填海造陆。”克莱林喝尽杯里的酒，“今晚好好休息，别错过了回家的船。” 法勒目送克莱林离开，他知道克莱林想跑，如果克莱林进程顺利的话，今晚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克莱林没有急着回去，他绕了个路，去找了异端。 “神说明天是末日，没有人可以逃离。”异端闭着眼，“我不信你离开这里的鬼话，神说你是恶魔。” “神的时代早已落幕，不必这样死守信仰。”克莱林淡漠地说，“你一定不愿意离开吗？” 异端笑了下，“无论如何，我会同我的神明，一同埋葬在落幕时的辉煌，你请回吧。” “你会阻止我吗？”克莱林问道，他神色晦暗，几乎让人心悸。 “不会，你走吧。”异端说，“没有人能阻止末日，哪怕是早已预知一切的神明。” “那我就把欠你的一个人情还你好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是我可以帮忙的？”克莱林问。 异端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直视着恶魔，“是如果你一定要做什么的话，那就把教廷拉下神座吧，我想让甫罗神派永远落幕，再不醒来。” “应该没有你的要求，我也会做的，换一个吧。”克莱林说，他的神色轻松，似乎颠覆国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那就烦请你出去以后，帮我看看我的家人吧，他们是甫罗神派的忠实信徒，死在了我放的那场大火里。”异端又闭上眼睛，一字一顿说道，“当初那场让北方神派名扬天下的大火，就是我放的啊。” “你的家人葬在那里么？”克莱林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去的。再见了，先生。” “再见了，卡西门。”异端不再有半分声息。 船克莱林早就找好了，够七个人坐，现在异端不愿意走，他还要去问问卢法尔。 “我会跟你走。”卢法尔的声音依旧嘶哑，“等我报了仇，我的一切凭你支使。” 克莱林和凶兽的眼眸对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离岛的人有四个，他自己、大公、黛克丽、卢法尔。 早晨列车抵达德米伽对岸，法勒在雾还没散的时候就出发了，他在这边的东西只有几套换洗的制服，所以他走时什么都没有带，只身离开时仿佛是一种决绝。 海面上的雾洇湿了矢车菊的花瓣，海岛上湿得令人发指。夏天到了之后，德米伽会变得更湿，然后在九月份左右达到湿热的高峰——被海洋包围的小岛，夏天总比内陆慢上半拍，那时候恶徒们会把被子在架子上挂上一排，汲取难得热烈的日光。 这是法勒以为的，而那个时候他大抵是不会见到克莱林了，大公的鸡就算再被他吃掉，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震耳欲聋的呜呜声与人们的胸腔共振，法勒已经坐下，看着窗外的人们加紧了速度上列车。车旁就是码头，他今早就是从那里下了渡轮，转而登上这列列车。 而现在，克莱林正对着岛上的巡逻队研究他们离开的路线。他身上已经换上了蓝徒的囚服，大公还穿着他的礼服——他的头发实在是太显眼了，并且因为之前破罐子破摔高调行事的缘故，没有狱兵不认识他。 话句话说，就算是刚登岛的狱兵也会被老人们拉着耳提并面地交代谁不可以随便招惹，排在第一号的就是大公歌拉里。 大公没打算带什么走，除了贴身放置的家徽，便只有几套换洗衣服了。他们总不能穿着囚服登陆，会被岛对岸的巡逻兵抓到的。那时若再被遣回德米伽，他们就再也没有人身自由可言了。 中午，巡逻队换值，克莱林去放置玛晶，大公帮他拖住送饭的狱兵。 正午十二时，克莱林点燃了一块布料，玛晶放在房间的角落——这是离矿场最近的地方。大公去了卢法尔的牢房，把他领到了蓝徒牢房区门口。 一分钟后，克莱林来到蓝徒牢房区，看到了和黛克丽对峙的大公。 “你不愿意走？我们没时间了。”克莱林有些头疼，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一步出了岔子，“我们一起，以后没有人能伤害你了，不好吗？” “别傻了，克莱林先生。”黛克丽微笑，但她火红的头发黯淡下来了，像是骤然凋谢的鲜花，“贵族与贱民永远不可能共存。玛晶我不要了，我要和姐姐在一起，哪里都不去。” “别傻了，姐姐会再有的。”克莱林皱眉，“别任性了，没有时间了！你姐姐不会想看见你这样的。” “我只有一个姐姐，她是被我害死的。”她摇头，“我该和她一起死的，即使我要下地狱，死的时候也要和她葬在一起。” “再见。”大公沉静地跟她道别。 “再见，你们会心想事成的，和我一样。”黛克丽说。 “再见。”终于克莱林低声道。 “嗨，别这么依依不舍，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蓝徒情报贩，你们肯定能把红徒级别的情报贩收入麾下。”黛克丽无所谓地笑说，“那么你们该走了，免得被波及。” 一整块玛晶啊，足以驱动杀人利器的恶魔晶石，当整个矿区的玛晶都熊熊燃烧时，整个德米伽都要被吞噬。 克莱林和大公出了蓝徒牢房区，期间没有任何交流，卢法尔像是影子一样站在阴影里，他也不说话。空气好像滞涩了几分。 接下来都如计划中的那样有序进行，没什么不同，只是又多了一个人的离别。 在登上船时，自德米伽中心升腾起火焰巨浪，席卷整座岛屿，几乎是一场爆炸，掀起的浪险些让他们船毁人亡。 克莱林稳住身形，沉默地回望。他大概想得到，火焰如何淹没少女热情的红发，爆炸如何撕碎少女稚嫩的身体。 他与这么多人相交，第一次遇见这样恶且愚蠢，善良却狡黠的人。现在她死了。 “我不会回头，希望你也不会。”歌拉里看见岛屿上方被烟熏黑的天空，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