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天色已晚，不宜开门

也先带着朱祁镇将大明的北方小镇纷纷劫掠一空。连日的屠城，令这些杀红眼的蒙古军队热情高涨， “南下！南下！南下！” 蒙古大帐。 “大汗，众将士的呼声你也听见了。明人土木堡大败，五十万大军被我们全数屠杀！此刻他们的京师定然空虚，若能抓住机会，北京城唾手可得！” 也先向蒙古首领脱脱不花进言道。 在蒙古人眼中，大明朝京师金银珠宝、财帛古玩数不胜数，更不要说其他的珍奇异宝！ 正统年间以来，作为蒙古使团的一员去趟大明，都能捞回一层油水。此刻这座装满财富的空城，正在眼前强烈地诱惑着他们，怎么会有人不心动！ 瓦剌部落的第三把手知院阿剌也点点头， “大汗，这确实是个机不可失的好机会！” 用朱祁镇要挟而来的赎金已经变得越来越少，既然能用他轻而易举的打开城门，何不到北京城中，抢劫一番！ 脱脱不花思考片刻，随即同意了也先的提议。他将此次作战，全权交托给也先，令他立刻下去召集其他蒙古各部。 “明人蹂躏我部已久，土木堡一役明人元气重伤，此番南下还望太师费心竭虑，复我大元，指日可待！” 脱脱不花亲自将蒙古族供奉的成吉思汗的宝物苏鲁定长矛交到也先手中，拍着他的肩膀，一脸郑重。 也先大喜。 虽然自从扶持脱脱不花开始，他就没有将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但此刻提起复国大元，他的父亲、祖父未完成心愿的遗憾此刻全部冲上他的心头。 也先握紧苏鲁定长矛，眼神如草原上的雄鹰般变得锐利凶狠，他得意大笑，带有伤疤的脸上此刻更显狰狞几分， “大汗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把那群胆小如鼠的明人赶到南方去！” “不！是赶到阎王那里去！让他们去为成吉思汗做地狱里的奴隶！” “哈哈哈……” “好！” 脱脱不花目送也先离开大帐，他同阿剌点点头，随后阿剌也立刻离开去做准备。 此番南下，若能一举攻下北京，烧伤抢掠，夺掠大量珠宝最好。若是不能，也将极大消耗也先手里的兵马。 脱脱不花做了十几年的傀儡，忍气吞声，他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翻身的那一天。 这一天，似乎是近了。 土木堡大败，也先打垮了明军的主力部队。当时想乘胜追击，但奈何通往京城的大门始终关闭。 也就是宣府和大同城防坚固，并不好攻，也先无奈班师回朝。 此刻有了朱祁镇这方“尚方宝剑”，也先立刻带着朱祁镇率领十五万大军，泱泱而至。 “杨守将，杨守将，不好了！” 宣府守将杨洪此刻正在城中巡城，远处忽然一将士策马而至。他飞身下马，慌乱之间竟摔在地上，声音哀嚎着传出来， “将军，不好了！蒙古人来攻城了！” 杨洪早已得到蒙古人南下的消息，且他和也先打交道，早已不是一次两次。 见将士慌张至此，杨洪皱眉， “蒙古人南下前日已经传来消息，何至慌张于此？” “不，不是……”将士垂着脑袋，跑得满头大汗，说话也说不利索， “是什么？”杨洪被他搞得有些不耐烦， “他们说陛下在他们军中，让我们打开城门！” 此话一出，将士和杨洪的面色皆是震惊不已。 杨洪反应迅速，没有再问。他迅速飞身翻上那将士的马，马鞭一挥，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 一个多月前，土木堡大败，陛下北狩的消息也曾传到宣府来。但没想到此刻瓦剌人拉着朱祁镇，像牵狗一样，正四处叫门。 杨洪站在城墙上，心里百感交集。 “杨洪，传你们正统皇帝圣意，命你速速打开城门！” 也先将朱祁镇拉在马下，脚踩在他的肩头上，脸色猖狂无比！ 杨洪作为边关宣府守将，此人性格冷静，屡出奇谋，也先攻城，没少在他手底下吃亏。 此刻虽相隔甚远，也能想象出杨洪惊慌为难的模样，也先抬手，身后的蒙古骑兵营已经做好冲锋的准备。 杨洪咬牙，脖子上因为气愤青筋都爆了出来，但他绝不会轻易放蒙古人进城。 杨洪大喊，“相隔甚远，为防歹人假传圣旨，不宜开门！” 也先没想到，朱祁镇这么大个人，杨洪能装作看不见。他将一直低着头的朱祁镇一把推出去，呵令他抬起头来。 朱祁镇在经过“身经百战”后，一张脸皮早已练成铜墙铁壁。 他刚刚垂着脑袋，并不是怕对方认出来丢人，而是担心对方万一射也先的冷箭过来，自己会被拽过去当替罪羊。 朱祁镇抬起头，他脸上故作轻松地向城楼上大喊，“杨将军，传朕旨意，速速打开城门！” 杨洪没想到朱祁镇会亲自叫他打开城门！ 本来以为朱祁镇是被胁迫的，看这个样子，他们这位正统皇帝不仅不以这叫门天子为耻，还反以为荣？ 杨洪装作没听到，他招来副将，立刻命人将这一消息送往京城。 之前也先杀人抢劫的边城小镇，因为人全都被他们屠戮一空，致使这天子叫门的名声还没有传到京城去。 杨洪在城墙上来回踱步，一向冷静的他此刻额头上都不自觉渗出冷汗，事情变得难办起来。 若是他不打开城门，那就是公然抗旨。万一有朝一日，朱祁镇回朝复位，那倒霉的就是他杨家人！ 若是打开城门，蒙古大军屠杀百姓事小，一路南下直闯京师，丢了大明江山是大！ 杨洪的脚步突然顿住，他心里有了决定。 此刻天色正慢慢暗下来，远处乌泱泱的蒙古大军像片望不到边际的黑云般压在宣府城下。 按大明律法，天黑之后，无论何人都不能进城入关。 哪怕是天王老子都不行！ 也先的刀再一次压上朱祁镇的肩膀，朱祁镇慌忙朝城头上再次大喊， “传朕旨意，打开城门！打开城门！杨洪，你是聋子吗？抗旨不遵，朕要诛你九族！九族！” 朱祁镇还当他是京城金銮殿里万人朝拜，掌握别人生死的帝王，他在宣府城下气得上蹿下跳。 杨洪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原先对皇帝陛下的尊敬与臣服，随着朱祁镇将尊严的丢失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朱祁镇喊累了，杨洪才冷冷瞥他一眼，面色铁青地回道， “天色已晚，不宜开门！” 别说你是皇帝，你爹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