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内奸

于谦同王直对视一眼，两人皆不约而同保持沉默，面上虽冷静，却不知道李世民葫芦里到底闷的什么药。 “陛下，那这些人可被抓出来？”石亨愤愤然。 李世民的目光从殿内众人身上，一路飘荡，飘荡到于谦和王直身上，最后望向殿外的茫茫黑夜， “自然是已被问斩。兵败之际，于尚书便自查兵部上下，行疑不轨之人，无论上下，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李世民收回目光，宫里有瓦剌奸细一事不假。但找没找出来，这个事就很难说。 好在石亨此人虽是武将粗直，但好歹还不至于过于愚蠢。他反应片刻，立刻明白过来此次奇袭致胜的缘由。 “陛下将也先的人收买了？陛下英明！” 什么叫收买？我大明朝地广物博，珍奇异宝、金银财帛像草原上的牛马一般丰富，只是有人跑着来投罢了。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给于谦使个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从人群中站出来， “蒙古可汗脱脱不花与也先不和由来已久。此番南下京师，脱脱不花陈兵于紫荆关之外，无意与我大明开战。几日前更是送来了修和书信一封，意与我朝重修旧好。” “至于也先营帐地图，”于谦轻咳一声， “自是这大汗送来的投诚礼。” 想来于谦耿直，没想到信口胡诌的功夫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李世民挑眉，脸上神情变得玩味起来。 这么大的消息，未曾在朝议上透露半分。偏偏今日陛下御驾亲征，重伤也先后，传了出来。朝臣及各部都是揣测圣意的人精，瞬间大殿内悄然无声。 “商辂，商大人可在？” “臣在。” 商辂此人，听闻是正统年间连中三元的状元。这大明朝的状元格外难得，李世民遂点了他起拟“脱脱不花议和”一事的草诏。 “陛下，此事当由内阁承办。” 土木堡大败后，以曹鼐为首的内阁重臣几乎在土木堡一役中全军覆没。此前京师大危，李世民又事事亲为，这奏章几乎全都送到了御前，内阁形同虚设。 趁此番脱脱不花议和之事，户部尚书陈循提出内阁重组一事。 李世民对内阁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内阁学士，五品官员，却掌握各政要机密。虽也有各部尚书兼领之人，但往往都是皇帝的私人秘书。大小决策，全系皇帝一人之责。 若是遇上勤政的帝王尚可，皇帝到内阁亲自处决，他们传旨代笔。但若是年幼或者懒惰之人，久不至朝前，就变成内阁条旨和票拟送进来，他们只需要批红答复。 久而久之，皇帝久不闻政，全凭内阁拿主意，此时内阁就变成了独揽朝纲的工具。 若皇帝宠信宦官，阉狗得势，批红的空子又会被太监钻去。内阁独揽朝纲已是祸患，若宦官凌驾于内阁之上，便是灭国之兆！ 李世民在心底叹气，缓缓睁开眼，扫了陈循一眼。半天没说好，或者不好，内阁何日重组。 众人纷纷瞧着，摸不透这皇帝陛下的心思。 这多日来，于谦隐隐摸清楚李世民的性情，他心中猜疑莫不是李世民对内阁这些人不满意？ 却没想到，李世民暗地里正狠狠憋了个大招。 “商大人且去拟诏吧，明日朝议之前递上来。” 李世民默了一会，只当做没听见陈循关于内阁重组的建议，他站起身，“众人散会吧。” 皇帝说散会，众人只能乖乖散去。 李世民从文华殿往乾清宫的住宿去，还没走到乾清宫，锦衣卫的人便出现在了茫茫夜色中。 “陛下。” “如何？”今晚搭台子唱了这么一出大戏，宫里朝里的那些人不可能没有动静。 李世民步伐稳健，走得极快。身后跟随的太监立刻自觉退出去几步远，他们亦步亦趋，行进得当，始终跟在李世民和锦衣卫十几步以后的距离。 “兵部给事中李大人出宫后，身旁一小厮匆匆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还是兵部给事中？ 李世民在这暗色里发出一声冷笑。皇帝诏书必经尚书，始分部行下全国，此六科给事中可有封驳权。 朱祁镇御驾亲征的后勤补给漏洞百出，这人未履职尽责，怕是偷偷都笑掉大牙将事情报给了也先。 乾清宫的灯火远远已映入眼底，李世民跨过一道门槛，声音里带了几分夜色的寒意。 “宫里呢？” 身后那锦衣卫在黑暗中沉默半晌，才抬了抬头，“后宫乃锦衣卫逾权之地，未得陛下首肯，臣等未敢查人。” 李世民这次直接冷笑出声。王振当权之时，哪个不知道锦衣卫与东厂上下勾连，现在居然来舔着脸说，后宫乃锦衣卫逾权之地，他们不敢查人。 李世民转身，一脚将身后跟着的那人踹出去老远， “查不出来，那就提头来见！” 夜色已深，等众人议事纷纷离去，此刻已经二更天。 头顶的墨色浓稠，像被打翻了无边际的墨盘，白日里的风沙还在皇宫上空盘旋。 冷风阵阵，将远处那些宫人身上都吹得一哆嗦。兴安手里提的宫灯突然被这冷风吹灭，那锦衣卫的身影倏地就在这转眼间消失干净。 李世民如今的帝王性情同郕王时期的朱祁钰大相径庭，他匆匆换了身后小内监的灯盏，走上前去。 “陛下，夜深了，先休息吧。” 李世民虽登基称帝，但此时与贞观初年的境况截然不同。现如今朱祁镇北狩，宫中孙太后失势，但这宫里到底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怕好好一个皇宫，现在已然漏成了筛子！ 李世民面上不动声色，脚步一转，他又换了方向，“去养心殿！” “是。” 连日来政务繁多，李世民夜夜宿在养心殿已不是什么稀罕事。兴安忙赶到李世民身侧，为他照路。 李世民盯着脚下朦胧的灯光，司礼监王振余党差不多被他杀得一干二净。兴安此前被王振打压，两人势同水火。 李世民半眯着眸子，幽幽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 “兴安，宫里的王振余党，你说可杀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