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寐以求

部门经理珊妮好奇地问二十出头的煦妍： “又加班？你在这里工作感觉怎么样？” “开心啊，我觉得工作的时候特别开心！” 煦妍就是传说中老板们梦寐以求的“工作虐我千百遍，我待工作如初恋”的非顶级有潜力的实习生，单身自律、听话照做、加班狂、业绩优，一年到头新人奖、首月奖、季度奖、年中奖、年度优秀员工小奖状拿个不停，新老同事无法忽视的存在。 还有两天就转正了，在这实习生轮番入职，转正却千辛万苦、足足需要熬足一年的金牌部门，这是件不小的喜事。值得大家借此契机搞个聚会喝一杯。 只是此类聚会，煦妍很少参加。有同事在主持台上做业务分享时还当众善意地调侃过煦妍： “同志们，我们为客户坚守资产价值，也要兼顾自己的财务健康，月月光半月光不可取！可努力工作，钱存在银行只是个数字，得取出来花，产生美好的消费体验，进一步促进业绩提升。煦妍，对吧？” 煦妍莞尔一笑，她的时间全用来工作了，没心思去考虑消费体验。何况，和他们这些奖金再高都能半月潇洒花完、互助共济的青年才俊们，也不是一路人啊。灯红酒绿，光怪陆离，她虽没有深入过，却很厌倦。 也更不会考虑于这虚无中找恋爱体验…… 她只喜欢加班涨薪水，一年假期中只有元旦、春节、十一不加班，因为公司全部放假了，更别说工作日加班和周末的不定时工作了。在每次工资发放的半月后，无视四面八方看向她的贼兮兮的目光，就好像她是部门里的“小金库”。只赚不花，还勤奋工作，多么无趣，多么富有，多么稳定。 甚至有同事故意围个圈当她的面数硬币凑饭钱，猫叫犬吠，凸显自己的弹尽粮绝。 至于，他们除却丰厚工资福利外，还有万把块的奖金钱怎么就能半个月整没了，还总是每月都不知悔改，一有钱就大大方方地你请我们，我请你们，去做了什么，只字不提。 煦妍，也不会良心痛，断然跑路，不去管“同门兄弟姐妹”的死活。 部门一组主管闻冰也是个好老板，不无忧虑地指出下属的不足： “年纪轻轻的丫头，迂腐得很，工资那么高，这个月的绩效可以啦，和年轻人聚聚去。”是个有点八婆的家长式的主管。 是啊，领导希望你们多造KPI，多花钱，月光，才有可持续努力工作的动力嘛。 可是煦妍真的没有这些欲望。 消费主义下的爱情？那只属于书籍电影。茶花女一般的隐忍，荆棘鸟一般的牺牲，爱情和她是无缘的。 母校的新建教学楼刚跳下一个小师弟，为了爱情。这是疯了么，煦妍想，要是之前遇见他，会教育他一万字，让他回家去和种田的父母长跪不起。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教人一万字”的机会就来了。 那是个淫雨霏霏，鬼气森森的阴沉的午休时段，大办公室冷冷清清，隔壁办公室的经理助理童盈盈从煦妍身后一把拢住她瘦削的肩膀，惊声尖叫“快和我来”，把煦妍吓得不轻。 “我不去，那是你朋友，你都劝不了，我有什么办法？”煦妍加班整理台账，分秒必争。 “你不去，她就完了。”盈盈平日里白素的脸涨的通红，配上满脸的小雀斑，就像一颗可爱的草莓，就是说话酸酸的，好像再被拒绝眼泪就下来了。 煦妍心想，小题大做，这年头还值得为个初恋轻生的？初恋初体验任务结束，之后再谈就是了。八条腿的青蛙不好找，这CBD楼下的单身男人，于那位想来正哭得梨花带雨家境优越的本科毕业的江浙沪独生女不是随便挑？ “她父母亲人呢？也不拉回去打断腿？！” “快跳楼了，还什么亲友啊，骂都骂了打都打了，都气得断绝关系了！” 啧，至于么！养育之恩不比三两年碎了吧唧的校园恋爱来得厚重？父母都不要了。 “打110、120、119啊，这我哪儿管得了！万一劝不住真跳了算谁的？” “算我的！我看好你！就你和高端客户开会那态度那口才，我看行！” 煦妍心想，你少来，“见高端客户我也有紧张磕巴的时候，我现在说话就大舌头了！” “你那是没喝水，押口水就来吧！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哦！” “太奇葩了。我单身狗怎么去劝一个失恋的？你作为一个最好的朋友都搞不定，我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危机处理专家。珊妮经理这样的心理专家、讲师团扛把子不用，你竟然来找我？！” 童盈盈急了，“经理她没在啊，我求求你了。我朋友遇上渣男了，三年恋爱被抛弃，人财两空，父母都不认了。渣男有了新女朋友，把她甩了，她现在好几天没好好吃饭，快成女鬼了。” “你自己这口才，语速比我清爽，还是你自己去吧！”手脚并用，煦妍和盈盈身体也在极限拉扯着。唉，听起来很严重啊，人命关天，何必插手。 “我没你理性。我们都是好话说尽，就得你这样的上场，死马当活马医。我得去看看，别已经跳了。你快来啊！！！”盈盈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留下煦妍“哎，不行啊”的声音在办公室里飘荡。 煦妍懵了一下，心想，就我这样的？我什么样？我这可是根正苗红的正经青年。 见到了真人，不禁眼前一亮。是个美女，还是个大家闺秀。 很有礼貌，虽然看着是伤心欲绝了，却没忘记精致到头发丝的梳洗打扮，鬓边还戴了朵茉莉花，粉白色嫩生生的，就像现在这女孩子一样，一揉就碎了。 通体一身的白色精致连衣裙，登着一双白靴子，提着一柄透明雨伞。这样连死都要美的人，会舍得跳楼么？ 跳了我这工作地点，客户就不爱来了，影响业绩啊…… 越看越觉得真够文艺的，有那么点为爱殉情的意思，可是这爱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殉情又是为了谁呢？谁又在乎呢？只有亲人朋友着急，这些急，她却不放在眼里。满心满眼的都是关于前男友的回忆吧。 盈盈大气不敢出，把人往会议室的大桌子前领，安抚坐下，就眼神示意了一下煦妍，关门走了。 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啊，自己朋友也不把名字说一下！煦妍静静地看了姑娘一小会儿，想了想，给她递了纸巾。 静默无言，见她哭得伤心，心里有所触动，有同情又有点厌烦，于是倒了杯水送到女孩儿面前，走去轻抚女孩儿纤细的手臂，等她开口。 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不可轻举妄动。 不想女孩看也没看煦妍一眼，接过水说了声谢谢，继续低头嘤嘤地哭。 一会儿倾诉欲起，自言自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