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终死决

洛清已经没了和元山君耍嘴皮子的精神，他现在情况已经极度糟糕，只觉得自己像是风中残烛，只要被人用力吹口气就得行将就灭。 “嘿！玄门正宗的手段，高深莫测变化无穷，你这种井底之蛙又怎么可能知道。”话虽如此，但洛清活下来和山门手段没有关系，他的境界还学不会门中高深手段。只是战前为了以防万一，又有天时地利，洛清便结合“他化自在如意法”和完整的“搜神渡生三魂阵”，造了一个自己的“化身”。“他化自在如意法”是故去好友空禅大师印证模仿传说中的佛门神通“神境通”，自行创造的佛门法咒，能够以自身精血，再造活物。洛清再以三魂阵为其渡入自己的影子魂魄，竟然看不出破绽，成功骗过元山君。 洛清借元山君之力催化金丹元婴，本是后患无穷之举，但洛清已有身死诛魔之心，自当无所顾忌。然而以弱击强、终归小心为上。所以当时一举成功之时就借助声势，立即偷梁换柱，自身遁藏。 元山君也不再生气，而是眼神飘浮，话里透着耐人寻味：“怎么，玄门正宗不好奇我这个邪魔外道有什么办法死而复生吗？”这话听得洛清哑然失笑，我要是真有玄门法门，那还真就着了你的道跟你显摆了。可惜，洛清的投机之法，实在不适合说出来。 洛清缓得劲来，再次开始运转功力。鏖战至此，他知时间已不在自己这边，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战斗。浑身正在失去知觉，头痛欲裂，已经没有什么思考的余力，他想不管是自己死还是元山君死，亦或是一起死，都没有关系，只要死一个快点结束就好。适才元山君利用阴差鬼神之躯的便利，利用金蝉脱壳再借尸还魂，自己已有防备，他未必还能活的了第三次。 洛清吐出一口鲜血，强行提化三分灵气，驱使还未散逸干净的星力化为剑影，星光点点，虚实幻灭，连绵不绝攻向元山君。而自己则乘机再次催谷灵气，呼应天星，勉励催动最后一击诛魔！天空中星芒感应洛清向死之心，立刻再度朵朵绽放，光芒如剑雨风暴坠落，扫荡夜空鬼气，将整个山头蒙上一层梦幻朦胧的辉光。洛清运转剑诀吸纳星光，然而背上寒气陡生。感应到危机的洛清情急之下由不得多想，立刻运皓庭天剑诀千钧澄万里！说时迟那时快，他身躯自星光中消散不见，眨眼已出现在元山君刚才受伤之处，轻飘飘一剑挥出一道辉光，将元山君受伤流散于地的凝结煞气斩成粉碎，化为一团青烟焚净。而这边元山君自洛清站立之处背后出现，他扬手运起六道煞气化剑，却绞了个空。这边剑蕴一点寒芒牛刀杀鸡，那边手中六团瘴毒穿过幻影，只有山顶再度遭受重创，山体再度被崩碎数块滑落山谷。 “果然被附身过就能如影随形，哪怕只是化身中招也一样么？”洛清心中后怕，一边戒备，一边暗暗思索该如何破除此法。他本想运转纳入体内的星力，反将瞬移过来的元山君一军。但运功至半，神念一痛，识海中居然再度出现一道黑影。洛青心中一惊，气息一滞，凝神看去那元山君却还在对面。而元山君见洛清反应，便知他着了自己的道。说时迟那时快，嘴角一斜，轻嘿一声就消失在了原地。 洛清运气不畅，星力停滞，灵气不畅，手中法剑威力大减。但他仍然强行催谷奋起一剑，坐马沉腰、蜂腰扭过，手中法剑使了个推刀转环，果然和消失的元山君撞了个正着！然而那元山君又嘿然一笑，洛清顿觉识海黑影一闪，手上法剑上撩却击了个空。洛清脑后一寒，来不及躲闪只能尽力扭动身躯，躲过致命部位，六道煞气化剑又从背后刺入腰背。一口鲜血长洒，洛清强忍痛楚，扭身使了个乱披风剑法却依旧斩了个空，一击不中，又遭重创。 危在旦夕间，洛清神念急速运转，电光火石下洛清感应到金丹元神提示。心中一动，催动青龙星宿之力，运起一道雷法殛中自身，同时挥剑反斩，那元山君猝不及防，鬼法果然失灵被洛清结实一剑斩中！但洛清本就运劲仓促，又频频遭受重创，此时已经是不能穿鲁缟之势矣，那元山君虽然中剑，但好似无事一般轻飘飘地就退开了去。 不过洛清终于得到喘气之机，更证实破解之法，他照猫画虎，立刻使雷咒持续电殛识海。虽然头痛深入骨髓，但他咬出鲜血，顶着剧烈痛楚强运天地四觉幽闭咒、运转灵气星力，以化剑为阵之法布下青龙剑气、皓庭剑阵。 元山君无动于衷，看着洛清用一道结界将自己与现实隔开，青色剑气化为雷霆，宛如铁锁横江般将结界团团锁住后才好整以暇说道：“没什么用，大把的神通手段我都还没使用。我不过就用了“魔心同渡”你那些防护手段就如同虚设，你又中了我的“六魔化生剑”，肉身即将完全腐朽崩坏，以后再也不可能肉身成圣啦，只可能像我一般，做个鬼神鬼仙。嘿嘿，不过我可不同意，我听闻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说来惭愧，我杀戮人鬼无数，竟然还没见过聻长什么样子，希长什么样子。我待会定要好好折磨你一番，让你痛苦到上天无门，叫地不应。那时，再将你杀死，再拘束起来给你尝尝地府十八般酷刑，终要让我大开眼界，见见聻希为何物。” 刚才为了自救，此时洛清已经命悬一线，他浑身浸出鲜血，体内经脉皲裂，面如金纸浑身发青。洛清已经无法感应到金丹元神，先天金炁点滴不见；体内星力再次不受控制开始逸散，灵气趋于沉浊，已经有化为真气之危，神念恍惚头痛欲裂，眼耳口鼻中流出的鲜血色转为黑。 更糟糕的是胸腹创口被煞气侵蚀，已经宛如活物，腐肉表面甚至已经开始时隐时现出各种鬼脸。逸散于体外的星力甚至开始因此自主反噬创口。洛清努力缓过一口气，稍微清醒过来，他已切身体会到了境界上鸿沟般的差距。明白自己处境，立即便定下决心。他望向已不听使唤的双手，只见十指不停颤动，拼了全力才能抬食指摩挲玺戒，使出全身力气，终于把腰间玉佩摘下，拴在玺戒之上。 “师兄……我天命已至。我将用星宿之力把……把玺戒传到万里之上。待我死后，你自行操纵它去找……去找龙女吧。你们去找可靠之人，或者托人找到逊位之法，只要你的龙女不复为河神，便能去昆仑行走了。玉佩是我下山所得，唯有玺戒我师父一眼便识，你们要保存好。” 洛清说完就闭上眼睛开始运气疗伤，感觉稍微好些后抬起战战巍巍的手整理衣衫，然后努力坐下，摆出五心朝元姿势开始运功：“我决意最后一搏，但此乃师门之秘，通灵境界才能入门。我虽然私下多有细细参悟琢磨，但终归是跨界用功，我怕未必奏效。师兄切莫犹豫纠结，一待感觉自己能够操纵玺戒，就要立即去救龙女。” 仁真子目睹了所有状况，终于从侥幸和震撼中清醒过来。他明白，自己能操纵玺戒之时，就是洛清殒命之刻。所谓救龙女一说不过是怕自己不愿离去耽误逃跑罢了！人心若此，于情何忍！他亦下定决心开口道：“师弟如此拼命，师兄惭愧！师兄枉活许多年，却从未有此决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请师弟有朝一日终记得为我门中报仇，为天卫道！我有办法调动所有门中残魂之力，我欲和同门一起，魂飞魄散于此！但只有一击之力，请师弟努力逃走！”他声音转为悲怆，“我曾四处求过不少同道，但他们都说劫数自定，旁人不可轻动，否则命里天数难逃。中原三道领袖法坛之所我亦去过，甚至连门都不能入内！” “幽若本是游方妖仙，飘然出尘，我因私心让她在这人间地狱这么多年，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了，早该给她一个解脱，岂可以良善而锁人心！就让我和师叔伯、师兄弟和弟子师侄们在这里结束吧！还望师弟记得每年三月初九为我遥祭一杯素酒，照顾好幽若。待有时日，再为我门中百年复仇！” 洛清闻言，心中颇为难过，愚钝如自己都看出两人之情，师兄又在这里说什么昏话！他努力维持运功，又向仁真师兄努力传递神念：“师兄莫要愧疚愤恨，同道们说的其实也没错，救人确实不该妄动，否则牵连同门岂有此理呐！我只是自视过高，又对师父、师门自信才敢揽过此事。师父常对我说修道之路如江河汇流、雷雨落地，只有一往无前之心方能行远。此事我心不平，我自然不会逃避，即便有身死之危，我也有面对它的决心。”他说到此处，心口那股豪气再起，沉寂的金丹元神也宛如感应到一般，摩罗流转，金炁隐隐，状态也丝丝缓解，就连伤势竟也略微止住。 他明白师兄决心，亦明白此中境况。下定决心求助师兄：“师兄既然决意如此，还请师兄助我，我有一剑，欲让天道复明，因果昭彰！”仁真子听了却大不同意，他绝不再想让洛清为此殒命，洛清明白师兄之心，只能出口欺骗仁真：“师兄误会了，我没打算再用“紫薇玄都雷霆玉经”之法了。我功力不济，正欲借师兄之手，用玉清诀的承式“御劫渡厄”搏杀乌行道！” 玉清诀是昆仑秘法，即便玉虚门中也只有八上天的弟子才能学习初式“昆仑问道”，进入四圣天后的弟子可以参看承式“御劫渡厄”，之所以只是参看，只因这一式需要通灵境界才能学习，否则极为容易走火入魔、暴毙殒命。而“雷霆玉经”全名为“无上九霄玉清大梵紫微玄都雷霆玉经”，光经文法咒就有九千多字，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念得完，正在拆破青龙星宿剑阵的元山君再拆十个法阵都够还有时间把洛清细细切成臊子了。但情急之下，洛清只能撒谎让师兄同意。 也不知是否元山君行凶作恶多年，血债累累，才招引到这两个自杀狂魔。洛清察觉胜算渺茫便准备搏命，仁真自哀自怨，竟也被洛清感染，决意以师门剩下的同门诸魂以魂飞魄散的代价一击元山君。仁真听得洛清之语，他不再做纠结之魂，此情此景也没有时间怀疑拉扯了，元山君已经再度聚拢瘴气鬼煞，青龙剑阵已经如风中之烛，只有三三两两剑气还在纠缠。任何法诀一旦脱手，没有施术者加持而全靠灵气法咒运转都会威力大减，青龙星宿剑阵又是洛清将皓庭剑诀改动而来，更何况洛清当时处境危急匆忙施法，这剑阵坚持到如今才即将溃散，完全是元山君自觉已经稳坐钓鱼台意欲戏耍之故。他心不在焉，没有发觉这“阵法”的玄机——完全不用像其他阵法一般需要阵眼中人维持，全凭天上星宿之力运转。所以元山君还以为洛清正在垂死挣扎、坐以待毙。 仁真借洛清灵气，将戒中被拘束的所有同门魂魄放出，道道绿色荧光散布整个结界之内，宛若夏夜田野。仁真子看着早已失去神志，空余躯壳的同门诸魂，语带哽咽，伏地而拜：“诸位同门在上，仁真子不肖，罔顾大家爱我之心，本该保住神志，苟且偷生转世。然如今仁真子却不吝魂魄神志，决意和大家魂飞魄散以助昆仑道友和那孽畜共决死，望诸同门原谅仁真子，若天道有知，请以仁真子所有以报同门！” 明明早已失去神志，漫天幽魂却仍有感应一般荧光闪闪而起。 仁真子说完起身，挥手操控门中空魂，在结界内分开方位漂浮，而仁真子请洛清坐于阵眼中，自己坐于他身后，念动咒语，登时自仁真子而起，道道青光以太极八卦方位蔓延开去，连接诸魂。待结界中传来三下黄钟大吕之声，法阵已成。登时太极倒转，阴阳变换，空魂开始逐渐消失，化为清辉流光流转。 “师弟，请保重，师兄告辞了，能碰到你，真是天道给我们不幸中的最幸运之事。此阵名为“上清河洛八卦化灵阵”，本是我门中凝练秘法，而今师兄以诸同门为引，为师弟之法诀炼得一击之力。师兄惭愧，通惠祖师三派皆通，各有绝学，而门中却仅剩下这一秘法亦不能学精。”仁真子引动法阵，同门诸魂化为纯粹之力，开始源源不断涌入阵眼，洛清顿觉神念如遭大补，强横如斯，在体内如臂指使，他立即搜魂探躯，竟然将一丝鬼气逮住，牢牢锁在识海。 “师弟珍重，我观你神魂皆遭重创，元神如烛，恐怕性命危在旦夕，若有幸得脱。一定要立即回到山门，昆仑玉清，虽然不是三派道统领袖，毕竟也是道门翘楚，一定有办法救治师弟吧！”仁真子运转法阵至最后，话音甫落，身形亦闪烁几下，最终也汇入最后流光，消逝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