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混沌

空空空——！ 谷间石城中，亮起数以千计的魂火。 魂火幽幽，照映四方。 石壁上的符文似乎与之形成呼应，皆嗡鸣起来。 灰白长发遮住了老人的脸，身上衣不遮体，有些乱蓬蓬的。 “小友喊我混沌老人便可。”老人微微开口，威严却浑浊沙哑的声音在石城中来回碰撞。 精神上的撕裂感消失了。 陆绝白喘着粗气，冷汗如注。 “老天！”他在心里呐喊。“这又是哪一位盖世强者！” “陆小友，老夫有一事相求。”混沌老人提高了音量。 “我？”陆绝白有些惊慌失措。 自己不过锻魂境初期，怎敢随意答应如此强者的委托？更何况，什么事能让混沌老人也不得不委托别人完成？ 老人拨开锁链，似乎看出了后辈的疑虑。枯瘦手指伸出，指向塔下的陆绝白。 “你是流星灵体，老夫不会看走眼。你体内有太古遗宝，老夫也不会看错。” 陆绝白暗叫不妙。果然又是冲着这两样来的。 杜羽然是明灵境，混沌老人实力不明，但不在真我境的白阳之下。 这回是入了虎穴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还不如留在叶灵宗。 “前辈，您有什么事，一定要我来做。”陆绝白说着，脚步慢慢向后方洞口移动。 杜羽然察觉到了陆绝白的小动作，拔出长剑。 冰凉的触感抵住他的后颈，陆绝白被迫停下脚步。 “别想耍花招！”杜羽然厉声威吓，青丝飘动，遮住了陆绝白的眼睛。 陆绝白吞咽一口唾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怎么会呢……” 混沌老人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感叹年轻的美好。 “如你所见，陆小友。”老人清了清嗓子。“我被这九根龙骨锁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他被龙骨锁镇压，一直跪着。稍一站起，锁链便亮起符文，将其再次强压。 “这锁链是真龙遗骸所化，我无法撼动。” 混沌老人看着及腰粗的九根黑锁，眼里流露出一丝悲哀。 “我虽拥有无上寿元，可这龙骸乃仙物，千年以来，不断蚕食着我的生命精华，恐怕我已命不久矣。” 陆绝白看着这如枯枝般风中飘零的老人，感到阵阵悲凉。 “但苍天不负我！” 混沌老人突然精神起来，甚至有些疯癫。 “一片星域才能诞生一个的天赐神体，竟和老夫在同一颗苍古星球上！” 突然增狂的语气让陆绝白心里发悸。 混沌老人大笑，道：“老夫此生已经活的够久了，唯一害怕的，便是让这混沌失传。” “只有天赐神体，才有资格传承这份混沌的力量！” 陆绝白扭头看向杜羽然，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她泪流满面。 杜羽然脸上划过晶莹的泪痕，面色红润，嘴里嘟囔着“师尊”，一遍又一遍。 她看起来似乎很难过，我还是不要打扰了。陆绝白想着，转过头去。 眼前的景象却天翻地覆。 只见塔尖上绿光荡漾，弥漫在空气中，幽幽魂火更通明，燃烧、激荡、膜拜—— 犹如子臣跪将军，众生拜君王！ 空气变得有些干燥，所有灵气都向着混沌老人汇集去：他变成了璀璨夺目的光。 陆绝白半张着嘴，因过于惊讶而说不出话。 混沌帝君。 他的脑海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词。 如此浩荡之威，宛如千古之帝降临，令天地都要臣服在脚下。 幽篁谷外，漫天星斗逆转，瘴气诡秘飘摇，天动异像，诉说着一代大能即将陨落！ “前辈，你这是做什么！”陆绝白大惊，向着燃烧的混沌老人惊呼。 “我注定要陨落，已不足为惧。不如就此将一身本事都交付给你，算是老夫的一场豪赌啊！” 耀眼光芒中飘来悠长之声。 从见到陆绝白的第一眼，混沌老人就已经认可了他：临危不惧，心性坚韧。 作为天元星域唯一的天赐者，他无疑是混沌的最佳选择，混沌之力太过强横，只有神体能够承受。 他把陆绝白当成了混沌的传承人。 顷刻间，九龙锁暴动。 “或许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在你看来，我的决定太过轻浮草率，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接纳这份独道之力，传承发扬下去……这是老夫唯一的夙愿，既然早晚都是一死，不如让我最后发挥价值，故此，死而无憾！” 直至最后一缕火光燃尽，九龙锁彻底崩坏。 混沌老人的肉身化为乌有，如烟而散，唯有灰黑精魂悬浮塔尖。 精魂飞离，眨眼间钻入陆绝白身体里。 “好热！”陆绝白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咽与低沉嘶吼。 随着九龙锁的崩裂，石城也逐渐崩塌。 “快离开这儿！”杜羽然扶起陆绝白，向着洞口跑去。 幽篁谷中传来贯天彻地的巨响。 殊不知，这巨响被往后多少代人当做上古凶兽的咆哮，为禁地蒙上一层更为危险和诡异的面纱。 (陆绝白识海) 一缕灰黑精魂在识海中亮起，如同跃动的火焰。 “老夫……还有意识？！” 火焰飘至不远处的银白大门前，良久，定在原地，蜻蜓点水一般，激起识海涟漪。 (幽篁谷禁地，石城废墟外) 陆绝白倚在一棵粗壮的枯木上，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银灰一亮。 “你醒啦。”杜羽然在他身旁手执木棍，调理着篝火。 篝火的光明与热烈，给禁地带来少有的温暖。 “我们这是在哪儿……”陆绝白声音昏昏沉沉，好像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 “我们还在禁地里，你从石城中出来后就睡死了，我怎么摇都摇不醒！”杜羽然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你倒好，接受了我师尊的全部传承！就连混沌古体也……” 陆绝白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女子，如同酒后三旬的醉汉，摸不着头脑。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她一巴掌拍在陆绝白脑袋上，看起来十分愤恨。 陆绝白顾不得吃痛，只觉体内多了股独特的能量在横冲直撞，而自己的肉身仿佛坚不可摧，纵使那能量再怎么暴虐，也无济于事。 “流星灵体不可能如此卓越……”他喃喃自语，突然想到杜羽然所说的话。 “混沌古体！” 陆绝白细细感受肉身的变化。在流星灵体的外层，似乎裹了一套铠甲。 他擦去额头的汗珠，极力掩饰自己的震惊。 “混沌老人说过，只有天赐神体能够承载混沌之力，如此一来，混沌古体岂不是也属于天赐？” 双神体加身，古往今来，绝无仅有。陆绝白的肉身，可谓是逆天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