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契机

田野处带过一阵风，吹乱她的长发，也将她清瘦伶仃的身影勾勒了出来。 陆阶的目光从许静雯的身上，看向她身边的箱子，又看回她。 “要走了吗？” 许静雯肩膀动了动，“是，公司催的急。” 陆阶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许静雯抬起了头，眼神却堪堪落到陆阶的肩膀处，她嘴唇动了动。 “好。” “是去北站吗，我送你吧。” 许静雯偏过了头，在看不见的角落悄然红了眼眶。 这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人啊，放下他，跟要了她半条命没区别。 这次分别可能再没有见面的机会，所以这次纠结犹豫好几天，她在临走前还是来陆家了。 对于可能撞见陆阶，她期待又害怕。 “没事，已经叫了车。” 一出声，她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几乎像砂纸擦过。 林半夏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明白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为许静雯也为自己。 年少时，大家都把感情看得太重，把眼前人当作唯一，可随着时间推移，回头看往事，只是自己非要撞南墙而已。 所以人还是活的洒脱比较好，相互倾心就尽力去爱，爱到了尽头就坦然接受。 人生四万天，体验完了就走，开心一天就赚一天。 她是什么时候改换心境的呢？ 大概是来到了这里，遇到了新的人，体验了跟之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陆老太太还没有回来，许静雯看了看手表。 “车应该已经到门口了，”许静雯声音很轻，几乎要被一阵风吹走，“我先走了，替我向奶奶问好吧。” 陆阶说了一声好，想帮许静雯把行李放上车。 许静雯往后退了一步，坚决地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吧，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接下来的路该我自己走了。” 陆阶明白，没有再强求，只是说有时间常回来。 最后要跨出陆家大门的时候，许静雯才有勇气抬头看向陆阶的眼睛。 只是一眼，眼角便泛起晶莹。 她赶紧转头，朝外走去。 林半夏和她一前一后走出来，司机下车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许静雯的目光在这个村落一寸一寸地划过，似乎在回忆，又像是放下。 林半夏递过一张纸巾。 纸巾单薄，在风中卷起边角，却承担起拭去所有心酸和眼泪的重任。 许静雯晃了晃眼神，犹豫些许，终于还是接过。 “谢谢。” 林半夏摇了摇头，“祝你一切都好。” 许静雯通红的眼眶被风吹的有些涩，快要让她睁不开眼睛。 两人最后挥手告别，心里都明白，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最近这几天陆阶早出晚归，林半夏睡的迷蒙之间，恍惚会听到一阵刻意放低的脚步声，最后是一道掩门声。 这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吃了个早饭，陆老太太首先开口。 “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一天见不到人影，”陆老太太喝了口稀饭，有些浑浊的眼睛在陆阶脸上来回打量。 陆阶岿然不动，将剥好的鸡蛋放进陆老太太盘子里。 “没忙什么，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 陆老太太闻言挑高了眉，不敢置信地看着陆阶。 “你又开始，创你那什么业了？” 陆阶点了点头。 “好好好，”陆老太太高兴地连说了几声，又转向林半夏说，“我这个孙子啊，有志气，也有实力，有时候就是运气差了点……” 陆阶看了看腕表，刻意打断了陆老太太。 “奶奶，我时间来不及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陆老太太摆了摆手，有意给林半夏多说些陆阶以前的事。 林半夏边听边点头，心里不免诧异。 这和她印象里的陆阶有些出入。 在陆奶奶的讲述里，陆阶年少成材，一路顺风顺水，未免有些志得意满，大学就开始和同专业学长创业。 公司初具规模，但是蛋糕做大了，就会出现分配不均和抢蛋糕的局面，公司内部发生内讧，陆阶极为信任的一位学长兼好友。 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联合其他几个合伙人，将公司核心技术卖给了一家上市公司，随即跳槽。 公司土崩瓦解，几年心血一朝浮云，陆阶再也不提从前的事，一心窝在这个小村庄里。 陆老太太看着陆阶长大的，哪能不知道他，他灰心了，但绝不会一蹶不振，只是需要时间和契机重头再来。 如今看来，时间成熟了，契机也出现了。 陆老太太心里熨帖，一桩大事从此在她心里放下，压在心底的石头也落在了实处。 她把刚才陆阶剥好的鸡蛋放进林半夏的碗里，嘴唇抿着笑。 这个契机，是面前温和秀美的小夏吗？ 两人用完早饭，林半夏起身收拾碗筷。 陆老太太也准备帮忙，刚一起身，眼前蓦地发昏，晕头转向地摸不着方向，整个人几乎要往后摔倒。 赶紧一把撑住了桌角，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桌子猛地晃动了一下，林半夏下意识手上一紧，抬头看向陆奶奶。 才发现刚才还中气十足的老人，此刻嘴唇泛白，手抵着额角，眼睛闭的紧紧的。 “奶奶！” 林半夏惊呼一声，赶紧扶住陆老太太的手臂，一路走到摇椅里躺下。 又小跑着去倒了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喂。 陆老太太很快缓了过来，看着一脸焦急的林半夏，心下十分过意不去。 轻轻拍了拍林半夏的手背，“好孩子，我没事。” “您身体还有哪不舒服吗？”林半夏把陆老太太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手里，眼睛里是止不住的担心。 “老毛病了，就是起来急了，有点头晕。”陆老太太把头靠在椅背上，示意林半夏别担心。 林半夏又帮忙把陆老太太平常吃的降压药找了出来，看着吃下，几口热水喝下，陆老太太脸上才有些红润。 陆老太太不想耽误林半夏的事，直说自己吃了药就好了，催着林半夏别耽误给孩子上课。 又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没事，林半夏才去上班。 出门之后依旧不放心，给陆阶专门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