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耐人寻味

通常停灵也是三天，看到门上的字条，我顿感不妙。照着门头招牌上的联系电话打过去，半天没人接听。 老富苦笑着抬手指向东部殡仪馆正门，“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我们想找的人。” 东部殡仪馆有三十几个厅，我们走进礼堂区时，从石澳运回尸体的灵车，已经开进殡仪馆后门。 停尸间就设在殡仪馆后楼，一般只有死者家属，才能进入停尸间。 一连经过好几个小礼堂，老富很仔细地端详灵堂里挂的遗像。我则给邝梓荣打了电话，请他尽快过来一趟。 听说我在殡仪馆，邝梓荣急忙追问，是不是又出事了。 我正想解释，老富突然停下脚步。我扭头看向通道左侧的小礼堂，悬挂在灵堂正中的遗像，正是昨晚我和老富见过的那位那老太太。 礼堂里只有四五个人，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披重孝，估计是老太太的儿子。他满脸悲戚地跪在灵堂左侧的蒲团上，低头往铝盆里烧着纸钱。 另外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也披着孝衣，应该是老太太的孙子。 还有一个年近五十的女人，正与一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灵幔上方的条幅，写着慈母卓丽华老人千古。 老富与我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可能是凌晨刚过世，亲友还来不及赶到殡仪馆。” 我默默点了下头，便挂断了邝梓荣的电话。 卓老太太的家人我们都不认识，贸然闯进灵堂，查看冰棺中的遗体，肯定不合适。 老富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我跟他出去。到了殡仪馆门口，老富摸出一支烟点上，视线不经意地瞟过路边的寿衣店。 “没想到，卓老太这么快就不在了。” “江哥，你说卓老太会是正常死亡吗？” “家属都给卓老太设灵堂了，那肯定是自然死亡。” “呃，我的意思是，卓老太的阳寿真的到了尽头吗？” “这你得去查生死簿。不过我想，即便是无毒，也不会轻易断人寿元。” “那死在海里那个人呢？你看到他的亡魂了吗？” “没有。” “诶，说实话，生死见得太多，我也开始厌倦了。” “老弟，你才二十岁，怎么就有厌世心理了？” “我不知道，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嗬嗬……”老富轻笑两声，抬眼看向远处的高楼大厦。“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你没去过的地方。还有一直默默关心你的人，都值得你去爱。” “那又怎么样，人生短短数十年，到头来还不是化作一捧骨灰。” “哼，亏你还去过地府。你忘了，死亡不但是人生的一部分，也是生的开始。就算躯壳变成骨灰，亡魂也仍然存在于世间。” “可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是对生的希望，和死的敬畏。不论死后如何，至少这世间我们来过，我们爱过，我们一起体会过喜怒哀乐。在经历所有不幸之后，我们还能坦然面对人生。” 我默然无语，脑海中不断闪现父亲、姐姐、吴二叔，还有张老道、唐瑶、余秋阳等人的身影。 我真的好想他们，如果死后就能跟他们在阴间相见，我宁愿现在就魂归地府。 但我放下靳漓，也放不下老祁，同时也舍不得老富。 心里正在胡思乱想，一辆普拉多停在路边。邝梓荣从车里冲我点点头，才把车开去前面停好，然后下车走回殡仪馆门口。 “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就要回去了。” 我歉然说道：“有些事还没弄清楚，只好麻烦你再跑一趟。” “是不是又死人了？” “嗯。我们想见两个人的遗体，一个在灵堂，另一个在停尸间。” 邝梓荣行事干脆，问清那两个人的情况，马上与殡仪馆协调，给我和老富弄了两身殡仪馆的工作服。 走进后楼走廊，两名市政人员刚从停尸间出来，其中一人手上拿着资料夹。邝梓荣立即上前表明身份，两名市政人员用惊奇的目光扫视着我们。 “嗬嗬，麻烦两位，先给我们介绍一下死者的身份信息吧。” 手上拿着资料夹的市政人员皱眉说道：“在石澳后滩溺亡的死者，名叫梁岩深。我们已经到他租住的民宿了解过，他是一个人从内地来香江旅游的……” 梁岩深是与我们同一天到达香江，只不过他是清早的航班。提前在晚上定的民宿，中午就住进了民宿二楼的单人间。 几乎每天傍晚，梁岩深都要去海边游泳。在天色黑透以前，回到民宿吃晚饭。 昨晚民宿老板没等到梁岩深，打他电话也没人接，马上跑去后滩找他。当时海滩上有人亲眼目睹梁岩深被海浪卷走，立即联系了救援。 经过几个小时的搜索，海上救援人员没有找到梁岩深，估计他可能已随海浪漂流至深海。由于水下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海上救援人员只能放弃搜救。 其实石澳后滩每年都会发生此类事件，一旦有人被海浪卷入深海，生还的机会几乎为零。 特别是天黑之后，海面上视线非常差。所谓的全力救援，也只是尽人事而已。 而在石澳本地村民看来，梁岩深还算是幸运的。因为他的遗体，起码是找回来了，总比死不见尸要好。 梁岩深的手机，本来是锁在海滩附近的自助储物柜。他的身份证和行李，民宿老板已经交给市政人员。待联系到梁岩深家属后，再转交给其家人。 老富记下梁岩深的身份证信息，就想去看看此人的遗体。市政人员没跟我们再进停尸间，就直接离开了殡仪馆。 再次见到梁岩深的遗体，我心里五味杂陈。 在海里，我差点死在梁岩深手上。他紧紧箍住我的脚踝，拼命把我往深海区拖。我不忍伤其遗体，差点淹死在海里。 但实际上，梁岩深也是挺可怜的。身份证显示他现年三十五岁，想必已经结婚生子，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了。 他这一死，家里无疑失去了顶梁柱。 老富显然没想那么多，仔细检查梁岩深的遗体，眉头渐渐皱紧。 “怎么了？他的遗体有什么不对劲吗？” “早上看到梁岩深的遗体，他身上是被海水泡得发白发胀了，我就没注意细看。其实，他的皮肤有点偏黑，而且四肢肌肉发达，显然平时也酷爱游泳。” “你是不是觉得，像他这种游泳健将，不该死在海里？” “对，石澳后滩那一片，本来就是游泳区。傍晚靠近沙滩的海域，水并不是很深，只有到了凌晨才会涨潮。傍晚在海边游泳，即便有海浪，也不该出事。” “难道梁岩深的死，有问题？” “眼下还无法确定，他的死是否有问题。但他死后，无毒还利用他的尸体暗算你，就有点耐人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