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小蟑螂的梦

叶诚站在街边，看着面前这座几乎和现实没有区别的城市，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而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梦境不应该这么正常。 至少他们这一路走过来的情况，不应该这么正常。 大黄的梦境很直接，干脆面、辣条、火腿肠、狗皇帝，狗脑袋里面想什么，梦里就把什么放大到离谱，简单粗暴，甚至称得上一目了然。 小秘书的梦境也很直接，一块钱硬币，小蛋糕，奶茶，薯片树，还有不用减肥的炸鸡城堡，甚至连突然开始啃叶诚这件事，本质上也是内心想法的具象化。 她知道那是梦，所以她反而更稳定。 因为笨蛋仓鼠得出的结论是——既然是梦，那就可以为所欲为。 逻辑非常弱智，非常仓鼠…… 但在梦境里，非常合理。 可眼前这个梦不同。 红绿灯正常倒数，车流正常行驶，行人正常穿过街口，便利店里有人排队付款，远处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往前走，整座城市秩序稳定得像一段被完整复刻出来的现实录像。 叶诚没有立刻迈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斑马线，又看了一眼远处车站牌上的广告，甚至连广告上奶茶店新品的价格都写得清清楚楚。 太完整了。 完整到反而不像普通梦境。 小号叶诚站在旁边，也在看这座城市。 叶诚摸着下巴：“一般人的梦境，不都是有定向需求的吗？” 小号叶诚点头：“大多数是。” 叶诚继续道：“害怕什么，就出现什么，想要什么，就放大什么，内心缺口越大，梦境表达越直接，像刚才那只仓鼠，脑子里一半是吃，一半是零花钱，所以梦境里面又是小蛋糕又是硬币，最后我出现，还给自己加了一个梦里不用负责的规则补丁……” 小号叶诚：“这个解释很准确。” 叶诚：“唐玉瑶那种反而是少数，她的梦完整，是因为梦境有长期记忆，有核心执念，有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段完整人生逻辑，甚至她本人在梦里也足够正常，能撑住世界结构，所以后面才能正常通关、找规律、跳节点。”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 叶诚摊手：“我只是简单复盘一下，你不要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小号叶诚：“我没看。” 叶诚：“你看了。” 小号叶诚没有争。 因为叶诚确实说中了大部分。 还有，不愧是他，真的够阴，这些条件直接就推测出来了！ 普通梦境通常没有完整世界，或者说，不会在无关处浪费太多细节。 人做梦时，注意力落在哪里，哪里才会被补全，至于更远处的街道、路灯、广告牌、路人的脸，大多都是模糊的背景，甚至只要梦境主人转头，上一秒还存在的东西下一秒就可能被重置成另一种形状。 但这里不是。 这里的每一个路人都有行走路线。 每一辆车都有自己的速度。 甚至街边便利店的收银员在扫码结账时，还会因为客人多买了一瓶水，重新核对一次价格。 这种规整，反而让人不舒服。 叶诚环视四周：“看不出来渴望，也看不出来恐惧，什么都规规整整，正常人不应该这样。” 小号叶诚道：“所以我才选这里。” 叶诚看向他：“这是谁的梦？” 小号叶诚没有卖关子：“夏童心。” 叶诚表情顿住。 沉默两秒，他缓缓转头，又看了一眼周围车水马龙的城市。 “小蟑螂？” 小号叶诚：“嗯。” 叶诚眼神变得更加古怪：“小蟑螂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小号叶诚：“你觉得她应该是什么样？” 叶诚认真思考了一下：“粉红色的世界，地上全是粉红色小裙子，天上飘着粉红色蝴蝶结，路边长着粉红色甜点树，然后一个粉红色小蟑螂在中间打滚儿，喊着我最可爱，所有人快来夸我。” 小号叶诚：“……” 叶诚补充：“再加一群金发小人举牌子，牌子上写童童世界第一可爱，牛爷爷罪大恶极。” 小号叶诚：“你对她的认知很具体。” 叶诚：“她本人给人的印象就很具体。” 说到这里，叶诚又觉得哪里不对。 夏童心那种性格，确实不像能构建出这么完整正常世界的人。 她是很有钱，也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但她不是唐玉瑶那种在梦里能一遍遍重置、一遍遍等待、一遍遍把记忆撑住的人。 更不是东方知夏那种脑子里可能自带公司架构图和复仇小本本的人。 按照叶诚对小蟑螂的理解，她的梦就算不是粉红色世界，也不应该是这么正常的城市。 “所以这是外壳？” 小号叶诚看着前方：“可能是。” 叶诚眯起眼。 小号叶诚解释：“有些梦不是把欲望直接摆出来，而是先构建一个看似正常的环境，再把真正的核心藏在某个时间点里。” 叶诚：“像存档？” 小号叶诚：“差不多。” 叶诚：“也就是说，小蟑螂不是强到能构建完整现实，而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必须先从一个正常世界开始？” 小号叶诚点头：“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两人说话间，周围的环境忽然出现了一次极轻微的停顿。 车流还在。 人群还在。 但一切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按了一下快门，随后画面开始快速切换。 高楼往后退。 街道变窄。 便利店变成了街边小超市。 路边广告牌上的明星海报褪色，公交站旁的电子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老旧的站牌和一排修剪整齐的绿化树。 叶诚和小号叶诚仍然站在马路边。 只是周围的城市，已经从现代贵族学院附近的街区，切成了某个看起来更早一点的上学路。 太阳很好。 空气里有刚被洒水车冲过的清新味道。 马路对面，一群小学生背着书包，在家长和保姆的陪同下往学校方向走。 叶诚刚要开口，视线忽然停住。 人群里出现了一抹金色。 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背着书包，从街角蹦蹦跳跳走了出来。 她还没有染成粉毛。 头发是很漂亮的浅金色，阳光一照，像一小团会发光的小蛋糕，两个小辫子扎得整整齐齐，发尾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穿着干净的小校服，书包比她的背还要宽一点，走路时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另一只手轻轻甩着，脸上带着小孩子去上学时特有的开心和期待。 那种期待很干净。 像她真的相信，今天去学校，会遇见好朋友，会被老师夸，会发生很多很好很好的事情。 叶诚看着那张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脸。 五官稚嫩得多，眼睛却已经能看出未来那点熟悉的影子。 淡蓝色，亮晶晶。 像一只还没开始叛逆、还没把自己染成粉红色的健康败犬小金毛。 叶诚沉默片刻：“还真是小蟑螂。” 小号叶诚看着他：“你认得出来？” 叶诚：“她长得还是挺有辨识度的。” 小号叶诚：“你要做什么？” 叶诚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过去了，脸上带着邪恶笑容那种。 小夏童心本来正开心往学校走，嘴里还小声哼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儿歌，忽然看见前面多了一个人。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 叶诚蹲下来，乐呵呵地看着她。 “哟，这不小蟑螂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比之前看见的时候更……不对，怎么感觉好像身高没什么变化？” 叶诚疑惑，用手比了比面前的小金毛。 小夏童心：“？？？” 她明显没听懂这个称呼。 下一秒，叶诚伸手，揪住了她的脸蛋。 小夏童心整个人都傻了。 她眼睛一下子睁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陌生奇怪大哥哥突然蹲在路边揪她脸。 叶诚扯了扯。 手感不错。 虽然没有仓鼠那么软，但小孩子的脸蛋也有小孩子的优势，弹性很好，皮肤也嫩，揪起来像一颗刚剥壳的小汤圆。 叶诚认真评价：“还没染成粉毛的时候，看着确实更健康一点。” 小夏童心：“……”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里迅速浮起一层水汽。 可她没有立刻哭。 她憋着嘴，小脸被叶诚揪得变形，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敢怒不敢言。 旁边来往的人群依旧正常行走。 没人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大哥哥在校门口揪小朋友脸有什么问题。 至少暂时没有。 小号叶诚站在旁边，安静看着这一幕。 他不太理解。 严格来说，他能理解叶诚的行为逻辑。 这是测试。 测试梦境对外来者干涉核心人物的反应。 同时也是占便宜。 因为未来叶诚大概率没机会这么安全地揪夏童心小时候的脸。 两种逻辑放在一起，就形成了现在这幅画面。 小号叶诚沉默片刻。 只能说，不愧是自己。 叶诚揪够了，终于松手。 小夏童心立刻后退两步，双手捂住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像是一颗马上就要破防的小金豆。 叶诚笑眯眯：“别这么看我，小孩子脸就是要给人揪的。” 小夏童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软绵绵的反抗：“坏人。” 叶诚：“嗯？” 小夏童心更委屈了。 她不敢继续骂，转身就跑。 两个小辫子一甩一甩，书包跟着晃，跑得并不快，但小短腿迈得很努力，像是要赶紧逃离这个会突然揪人脸的坏哥哥。 叶诚站起身，心情很好：“小时候还挺可爱。” 小号叶诚：“你确定没问题？” 叶诚：“目前梦境没崩，说明小蟑螂小时候被陌生人揪脸这件事，在梦境逻辑里也不是不能接受。” 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响起警笛声。 呜—— 呜—— 尖锐的警笛声从街道另一头迅速靠近。 叶诚脸上的笑容停住。 小号叶诚也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辆警车从路口拐进来，速度极快，车门打开，一群警察冲下来，目标明确，直接朝叶诚这边过来。 其中一名警察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表情严肃，动作专业，甚至手里还拿出了手铐。 “有人报警，说这里有可疑人员骚扰儿童。” 叶诚：“……” 不是哥们。 这反应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只是揪了一下脸。 严格来说，连小孩糖都没抢，还有，不至于捏两下脸，直接抓他进去劳改吧？ 叶诚指了指自己：“我？” 警察点头：“对，请配合调查。” 叶诚没等叶诚继狡辩什么，下一秒便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按住，又看着手铐咔嚓一声扣上去，送进了警车里面。 “er拉~~~er拉~~~” 在小号叶诚震惊的目光之中，叶诚就这样被警察带走了。 小号叶诚：“……” 不是，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