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插班生，我说我出来透气，你信吗？

警车一路开远以后，马路边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还被警笛声切开的街道，很快又恢复成了原本规规整整的样子，行人继续走路，车辆继续行驶，红绿灯继续倒数，像是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抓捕，只是这个世界里一段很普通的小插曲。 小号叶诚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严格来说，叶诚被抓走这件事，不能算完全出乎意料。 毕竟一个成年男子，在小学上学路上拦住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还伸手揪人家脸蛋，哪怕放在梦里，也确实不太像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但问题是。 那是叶诚。 未来的他自己。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刚才夏童心跑开的方向，表情微妙起来。 未来的他，居然被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孩单杀了。 这件事多少有点离谱。 而在不远处，一棵行道树后面，刚才被揪脸的小夏童心正躲在一个大人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她眼眶还有点红。 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脸蛋，像是生怕那个坏哥哥又从警车里跳出来，再给她脸上来一下。 等确认警车真的走远以后，小夏童心才慢慢从大人身后挪出来。 她先看左边。 又看右边。 再看刚才叶诚站过的位置。 确认危险人物已经消失以后，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号叶诚：“……” 怎么说呢。 这孩子确实不太聪明。 但很会报警。 小夏童心捂着脸，又委屈巴巴地揉了揉，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学校方向。 她没有继续哭。 也没有因为刚才发生的事就不去上学。 梦境里的她像是很习惯“继续往前走”这件事，哪怕刚被陌生坏哥哥揪过脸，也只是吸了吸鼻子，重新背好书包，跟着接送她的大人往学校门口走。 小号叶诚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警车离开的方向。 正常来说，他现在应该去找叶诚。 毕竟叶诚是他们这边真正需要带出去的人，留在警局里肯定会惹出更多麻烦。 但小号叶诚只犹豫了很短一瞬，最后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决定相信叶诚。 相信未来的自己，被警察抓走以后，也不至于真被梦境里的看守所关死。 更何况，叶诚那边现在已经暂时脱离夏童心视线，反而不急。 真正重要的是夏童心。 这个梦境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像普通梦境。 而梦境核心，显然在这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身上。 小号叶诚抬脚，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身体一边发生变化。 原本十三四岁的身形开始缩小，肩膀变窄，手脚变短，五官也慢慢变得稚嫩，身上的衣服随之改变，最后变成了一套干净的小学生校服。 等他走到学校门口附近时，已经成了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 样貌也变了。 不再是叶诚那张脸。 只是眉眼深处，仍然残留着一点过分安静的东西。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 刚才叶诚被抓走的时候，小号叶诚就已经启动了能力，把自己从周围人的认知里摘了出去。 理论上，他本来也可以顺手把叶诚一起摘出去。 但那样做风险太高。 夏童心刚才就在不远处看着。 他的能力可以欺骗、更改、遮蔽梦境里的其他人，却没办法直接覆盖梦境主人本人的认知。 如果夏童心亲眼看见叶诚被警察按住，又亲眼看见叶诚凭空消失，那么这个梦境大概率会立刻重启，甚至直接把外来者强行清出去。 所以叶诚只能中招。 这不是牺牲。 这是合理分工。 小号叶诚面无表情地替自己完成解释，然后跟着小夏童心一起进了学校。 学校很干净。 校门口有值班老师，操场旁边种着树，教学楼墙面刷得很白，走廊里贴着小学生画的手工作品和红花榜，空气里有粉笔灰、书本纸张和早餐奶混合出来的味道。 这不像一个临时拼出来的梦。 每一个细节都很完整。 完整得像夏童心真的清楚记得这一天。 小号叶诚跟着小夏童心来到一年级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孩子。 有的在翻书包，有的在交作业，有的趴在桌上补觉，还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见夏童心进来以后，声音短暂停了一下。 小夏童心脚步也停了一下。 她很快低下头，抱紧自己的书包，慢吞吞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 小号叶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这里不是梦境随意选择的一天。 这是她记得很深的一天。 老师很快进来。 看见门口多了一个小号叶诚，老师没有疑惑，只是很自然地翻开点名册，像是上面本来就有他的名字一样。 “今天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 小号叶诚站在讲台旁边，安静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老师转头看他：“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小号叶诚想了想：“我叫叶小诚。” 教室里掌声稀稀拉拉。 没有人觉得这个名字奇怪。 也没有人察觉到班里本来不该有这么一个插班生。 就连夏童心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茫然了一瞬，又很快低下头，像是已经把他合理化成了班里一个原本存在的新同学。 小号叶诚看着她，心里迅速完成推理。 她记得这一天。 但不记得这一天里所有人的脸。 她记得学校、教室、老师、座位，也记得某些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和事，但班上那些无关紧要的同学，已经变成了可以被替换的模糊背景。 所以他能混进来。 如果夏童心能清楚记得每一个同学的名字和样貌，那么他的插入就会像叶诚刚才揪她脸一样，立刻触发梦境规则反应。 可现在没有。 这说明，他暂时安全。 老师把他安排到后排空位。 小号叶诚坐下以后，安静看着教室。 上课铃响。 老师开始讲拼音。 小孩子们跟着念，声音拖得长长的，整间教室充满一种非常真实的、幼稚又吵闹的气氛。 小号叶诚撑着下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夏童心为什么会梦见上学？ 如果是渴望，梦里应该会出现她想要的东西。 如果是恐惧，梦里应该会出现她害怕的东西。 但这个梦境目前看起来，只是一段普通的一年级上学日常。 难道她真正执着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这一段“正常上学”的生活？ 还是说，真正的东西藏在下一个节点里？ 很快，小号叶诚就知道答案了。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 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小孩子们一窝蜂似的离开座位，有人跑去走廊，有人围着课桌玩橡皮，有人拿出零食，还有几个女生对视一眼，朝夏童心的位置走了过去。 小夏童心原本正在从书包里拿水杯。 看见她们过来，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为首的小女孩扎着很漂亮的蝴蝶结，低头看着夏童心桌上的铅笔盒，忽然伸手拿了起来。 “这个好漂亮。” 夏童心小声道：“这是我的。” 小女孩像是没听见，打开铅笔盒看了一眼：“你有这么多漂亮铅笔呀。” 旁边另一个女孩立刻接话：“她家里很有钱嘛，肯定什么都有。” “那借我们用一下也没关系吧。” 夏童心抿了抿嘴：“可是我要写字。” 蝴蝶结女孩把铅笔盒合上，故意放到自己身后：“那你跟老师说呀。” 夏童心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几个女生围着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怎么又要哭了。” “好爱哭哦。” “老师肯定又要说我们欺负她。” “可是我们只是想借一下嘛。” 这种刁难很幼稚。 幼稚到大人看见，大概率会觉得只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最多说一句别这样。 可对于六岁的夏童心来说，这已经足够难堪。 她想要把铅笔盒拿回来。 又不敢伸手。 想告诉老师。 又怕被所有人说她告状。 所以她只能坐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憋得小脸都有点红。 小号叶诚坐在后排，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 不是因为他没看见。 而是因为这就是梦境的核心。 他如果现在动手，可能会改变梦境走向，也可能会让这段记忆立刻重启。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这个梦到底想让夏童心经历什么。 所以他只是看着。 看着小夏童心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攥紧，看着几个女生把她的铅笔盒拿走，又把她桌上的粉色橡皮推到地上。 粉色橡皮滚到桌脚边。 小夏童心弯腰去捡。 旁边一个女孩轻轻把脚伸过去，挡住了她的手。 “你干嘛呀？” 夏童心声音很小：“我要捡橡皮。” 那个女孩笑了一下：“可是它滚到我这里了。” 小夏童心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后排，小号叶诚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变得更安静。 与此同时，另一边。 警察局。 叶诚被关进了一间临时看守室。 梦境里的警局同样完整得离谱，墙上贴着规章制度，走廊里有监控，外面甚至还有人正在做笔录，整个流程严谨到不像一个六岁小女孩能想象出来的东西。 叶诚坐在看守室的长椅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 又看了看面前的铁栏杆。 沉默两秒。 他伸手抓住栏杆。 咔。 铁栏杆被他徒手掰开了一个足够通过的弧度。 叶诚低头从里面钻出来，顺手把变形的栏杆往回推了推，虽然没有完全复原，但至少看起来努力过。 走廊外，一个警察端着水杯路过。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诚想了想，礼貌开口：“我说我出来透透气，你信吗？” 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