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巫毒连环惊帝阙

孙监正算了算：“大约……两个月。” 两个月。 足够慢性毒累积到一定量了。 “这香是谁送来的？”上官拨弦问。 “是内务府按例配送。”孙监正道，“每次都是小太监送来，奴才验收。” “哪个小太监？” “好像姓王……叫王顺。” “王顺现在在哪？” 孙监正摇头：“不清楚。内务府太监那么多，奴才记不清具体样貌。” 线索似乎断了。 但上官拨弦知道，下毒者一定还在宫中。 能接触到皇帝熏香，能胁迫太医院院正，能指使淑妃…… 这个人，地位不低。 她看向李晔和李灵：“宫中有谁，既有能力做到这些，又有动机谋害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有能力做到这些的人，不多。 有动机的，更少。 “难道……”李灵声音发颤，“是皇兄们？” 皇子谋逆，弑父篡位。 这是最残酷，也最可能的答案。 上官拨弦闭了闭眼。 “查。”她睁开眼，眼神冰冷，“从内务府开始，所有经手过陛下衣物熏香的人，一个不漏地查。还有，淑妃遗书中提到的“那个人”，必须找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李晔：“七殿下，特别稽查司需要人手。靖王昏迷，你肩上的担子太重，我建议向陛下请旨，调一名可靠的仵作协助。” 李晔点头：“我正好有个人选。刑部有个年轻仵作，叫谢无恙，是萧尚书的外甥，能力出众，就是性子跳脱了些。若姐姐同意，我明日就调他过来。” “好。”上官拨弦现在只想尽快破案，找到解药救皇帝和萧止焰，“让他尽快报到。” 次日，特别稽查司衙门。 上官拨弦正在翻阅内务府的档案，一个轻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下官谢无恙，奉命报到！”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带笑，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他走到上官拨弦案前，随意一揖：“长公主殿下，久仰大名。我是谢无恙，萧尚书是我舅舅，以后请多指教。” 上官拨弦看了他一眼：“谢仵作，不必多礼。我听说你能力出众，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谢无恙笑道，“能为长公主效劳，是我的荣幸。不过……”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听说长公主不仅查案厉害，医术、毒术、机关术样样精通，还是个大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轻佻的语气让上官拨弦皱了皱眉。 “谢仵作，请自重。”她冷声道，“这里是特别稽查司，不是茶楼酒肆。” “是是是。”谢无恙立刻站直，但眼中笑意未减，“下官失言。那么，长公主有何吩咐？” “刘公公的尸体还在停尸房，你去重新验尸，我要知道所有细节，尤其是毒素在体内的分布情况。” “遵命。” 谢无恙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长公主，我验尸时喜欢有人陪着说话，不然容易走神。您要是有空，不妨一起来看看？” 上官拨弦本想拒绝，但想到此人毕竟是萧尚书推荐，或许真有些本事。 而且她确实需要第一时间知道验尸结果。 “好。” 两人来到停尸房。 谢无恙打开验尸工具包，动作娴熟地开始工作。 与昨日的轻佻不同，一旦开始验尸，他的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而严肃。 “死者男性，五十六岁，身高五尺三寸，体型偏瘦。”他一边检查一边口述，“体表无明显外伤，口鼻有血沫，指甲暗紫，巩膜有黑斑，符合中毒特征。” 他剖开胸腔：“心肺严重损伤，心室壁变薄，有出血点。肺部有大量积液，呈暗红色。” 又取胃内容物和血液样本测试。 “血液中含有五种毒素，与南宫先生昨日检测结果一致。”他看向上官拨弦，“但我在肝脏和肾脏中，发现了第六种毒素的残留。” “第六种？”上官拨弦上前。 谢无恙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肝脏组织，放在琉璃片上。 “您看，组织颜色发黑，有细微的结晶颗粒。”他指着琉璃片，“这是一种名为“冰蟾砂”的剧毒，产自极北苦寒之地，中原极为罕见。它不溶于血，只沉积在肝肾，所以常规血液检测查不出。” “冰蟾砂……”上官拨弦沉思，“有什么特性？” “性极寒，中毒者初期会感到畏寒、乏力，逐渐发展为脏腑衰竭。”谢无恙道，“最重要的是，它和其他毒素混合时，会产生催化作用，加速毒素发作。我怀疑，陛下和刘公公体内的慢性毒，能累积得这么快，就是冰蟾砂的功劳。” 上官拨弦心中豁然开朗。 慢性毒、冰蟾砂、魂引。 三种手段，环环相扣。 下毒者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手段高超，对毒理极为精通。 “能查出冰蟾砂的来源吗？”她问。 谢无恙摇头：“冰蟾砂极其稀有，整个长安城，可能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有。一是太医院珍稀药材库，二是某些权贵家的私藏，三是……黑市。” 他顿了顿：“但太医院的记录我查过，近十年都没有冰蟾砂的入库记录。权贵家私藏不好查。黑市的话，需要江湖路子。” 江湖路子…… 上官拨弦想到了李逍遥。 但李逍遥已出发去东海寻找青龙璧，不在长安。 “我会想办法。”她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谢无恙又检查了死者的衣物。 在刘公公的腰带夹层中，他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点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上官拨弦仔细辨认，“曼陀罗花粉？” “没错。”谢无恙道，“曼陀罗花有致幻作用，少量使用能让人产生愉悦感，长期使用则会上瘾，最终神智错乱。刘公公藏这个在身，要么是他自己用，要么……是别人给他的。” “刘公公平日可有异常？” “我问过其他太监，都说刘公公最近几个月时常精神恍惚，有时自言自语，还偷偷去太医院要过安神药。”谢无恙道，“现在看来，他不是生病，而是曼陀罗花粉上瘾了。”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刘公公被曼陀罗花粉控制，所以才会被人利用，在皇帝的熏香中下毒？ 那么控制他的人，就是下毒者。 “曼陀罗花粉的来源，也能查到吗？” “这个容易。”谢无恙笑道，“长安城能弄到曼陀罗花粉的地方不多，最大的货源在城西的“回春堂”。那家药铺明面上卖正经药材，暗地里也做些灰色生意。我和掌柜的熟，去问问就知道。” “现在就去。” 两人离开皇宫，前往城西回春堂。 回春堂门面不大，但生意不错。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谢无恙进来，立刻笑脸相迎。 “谢仵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找你打听点事。”谢无恙开门见山，“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人从你这儿大量购买曼陀罗花粉？” 掌柜脸色微变，看了看旁边的上官拨弦，压低声音：“谢仵作，这位是……” “特别稽查司的长公主。”谢无恙道，“问你什么，如实回答。” 掌柜吓得腿软，连忙躬身：“长公主恕罪！小人……小人确实卖过曼陀罗花粉，但都是少量，治病用的……” “卖给谁了？”上官拨弦问。 “这……”掌柜支吾。 谢无恙拍了拍他的肩：“老赵，别瞒了。长公主查的是宫廷大案，牵扯到陛下安危。你要是不说，回头进了刑部大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掌柜冷汗直流，咬了咬牙：“是……是一个宫里的太监，姓王，叫王顺。他每隔十天半月就来一次，每次买一两左右。小人问过他买这么多做什么，他说是替主子买的，主子失眠，需要安神。” 王顺！ 又是他！ “这个王顺，长什么样？”上官拨弦追问。 “三十来岁，中等个子，左脸上有颗痣。”掌柜描述道，“说话有点结巴，但给钱爽快。” 左脸有痣，说话结巴。 特征很明显。 上官拨弦立刻派人去内务府查所有叫王顺的太监。 很快，名单送来。 内务府共有三个叫王顺的太监。 一个五十多岁，老太监。 一个二十出头，刚进宫不久。 最后一个，三十二岁，左脸有痣，负责库房管理，平日沉默寡言，但确实有点口吃。 “就是他。”上官拨弦肯定道，“立刻抓人！” 但护卫赶到内务府时，王顺已经不见了。 据同屋的太监说，王顺昨天傍晚出去后就没回来，行李也没带走。 “逃了？”上官拨弦皱眉，“还是……被灭口了？” 她下令全城搜捕。 但长安城百万人口，找一个刻意躲藏的太监，如同大海捞针。 线索再次中断。 回到特别稽查司，上官拨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谢无恙递上一杯茶。 “长公主，喝口茶歇歇吧。”他笑道，“查案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错。” 上官拨弦接过茶，看了他一眼：“谢仵作似乎很轻松。” “查案嘛，就跟解谜一样，得享受过程。”谢无恙靠坐在桌边，歪头看着她，“何况能和长公主这样的美人一起查案，更是赏心乐事。我听说长公主和靖王殿下情投意合，真是可惜，我要是早几年认识你就好了。” 这露骨的话让上官拨弦脸色一沉。 “谢仵作，请注意你的言辞。”她放下茶杯，“若再胡言乱语，我会请萧尚书换人。” “别别别。”谢无恙举手投降，“我闭嘴，我认真查案。” 但他眼中的笑意，却丝毫没有收敛。 上官拨弦不再理他，继续翻看档案。 谢无恙也不走，就在一旁看着她，偶尔插几句关于案情的分析。 不得不说，他虽然性格轻佻，但专业能力确实出众。 对毒理、尸检、甚至宫廷人事的了解，都远超常人。 有他协助，查案效率高了不少。 只是他那毫不掩饰的倾慕眼神，让上官拨弦很不自在。 天色渐晚。 上官拨弦准备回靖王府照看萧止焰。 谢无恙却道：“长公主，我送你吧。天色晚了，不安全。” “不必。”上官拨弦拒绝，“我有护卫。” “护卫哪有我贴心。”谢无恙笑道，“再说了，我正好要去靖王府看看靖王殿下。舅舅托我带了点补药，说是对心脉损伤有帮助。” 萧尚书托他带的？ 上官拨弦迟疑了一下，最终点头：“那就有劳了。” 两人乘马车前往靖王府。 路上，谢无恙难得安静，只是看着窗外夜景，若有所思。 快到靖王府时，他忽然开口：“长公主，您觉得下毒者，会是哪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