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左右都是死

时间缓缓流逝，田家大殿内的血腥气浓郁至极。 十息已到，宁渊再次抬起手，虚空一抓。 又一名田家子弟惨叫着飞入殿中，被那只修长而冰冷的手捏住脖颈。那人吓得连连告饶，涕泪横流。宁渊却像听不见一般，只慢慢收紧手指。又是一声脆响，殿中复归死寂。 如此周而复始。十息，一抓，一命。 殿内已经横亘了数十条尸体，每一个都是被宁渊活活捏死。 宁渊坐在那张本属于田行舟的主位上，姿态闲适，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殿门外的田家修士早已察觉到不对，吓得四散奔逃，可无论他们逃多远，只要宁渊抬手，便总有一人如被丝线牵引般从虚空中被拖回来，当着他的面被捏断脖子。 有人想要离开田家，却发现自己眼前有着一层屏障，怎么打，也打不开。 仰头望去，这才发现田家上空不知何时悬浮着一个五色小塔.......... 整个田家内哭喊声、求饶声、喝骂声连成一片，像一锅被烧沸的水。 田行舟的眼眶已快要裂开。他浑身发冷，像被浸在九幽寒泉里。那些死去的人中，有他的族亲，有他的孙辈，甚至还有一个年幼不谙世事的孩童。 他活了千年，自诩见惯生死，可从未像今日这般无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渊将他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捏死，像碾死一只只蝼蚁。 宁渊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安静地杀着人。 然而就恰恰是这样，才能给田行舟最大的压力。 “宁渊……住手！”当宁渊抓住惊骇欲绝的田焱时。田行舟终于不再伪装，这句话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恨意。 宁渊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想好怎么回答了？” 田行舟咬碎了牙，鲜血顺着嘴角淌下。他知道，再耗下去，田家便真要灭门了。 可他也知道，一旦交人，田家也活不了。 两条路，其实都是死路。区别只在于，一条死得痛快些，一条死得煎熬些。 他还在等百骸老祖赶到，可如今的局势很明了，自己恐怕等不到老祖出现，整个田家就要被宁渊杀干净了。 事到如今，只能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族人了。 田行舟声音嘶哑至极：“是我做的。那雪人和那少年，都在我手中。我愿将人交还，只求天尊高抬贵手，放过我田家这些无辜族人。” 宁渊靠在主位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随口应道：“好。” 这一声“好”轻飘飘的，像片羽毛落进田行舟耳中，却重若千钧。 他心中寒意更甚。宁渊应得太快，快得几乎不加思索。 田行舟活了这么些年，岂会不知这轻描淡写的允诺里藏着什么。 此人的话，根本不可信。可他已经站在悬崖边，退无可退了。哪怕这承诺是镜花水月，也只能先应下。 他在心中发狂般地呼喊：【老祖，你怎么还不来！】 可回应他的，是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取出一枚传音玉符，吩咐待在地牢内的付老： “把那两人带上来。” 付老守在地牢深处，全然不知外间已天翻地覆。收到传音时，他心头一喜，只当是百骸老祖到了。 他不敢怠慢，匆匆将昏迷不醒的朴岳与满身血污的王洪从刑架上解下，一手一个提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一路行来，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太静了。往日府中人影往来不绝，如今竟一个都看不见了。 付老心头突突直跳，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待他迈进大殿，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满殿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沿着砖缝蜿蜒汇聚，像一条条暗红的蛇，缓慢而黏腻地爬向门槛。 而大殿正中的主位上，一个黑袍青年正背光而坐，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 待付老看清宁渊的面容后，扑通一声，他两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整个人抖得几乎托不住手中的二人。 “拜……拜见天尊大人。”他连头都不敢抬，额头死死抵在地上。 宁渊的目光只在他身上一掠而过，随即落向他身旁那两个形销骨立、伤痕累累的人。 他的脸色略略沉了沉，待确认朴岳与王洪都还留着口气时，那眉宇间的阴郁才稍稍散了几分。 他抬手一点，两粒温润如玉的丹药自指尖飞出，精准地没入二人唇中，药力化开，如春水般无声浸润着他们残破的躯壳。 付老跪伏在地，只觉周围空气都似凝固，背上的汗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不多时，在丹药的作用下，朴岳与王洪几乎同时转醒。 两人被折磨了太久，神魂与肉身都如风中残烛，眼前的一切初时还有些模糊。 可当朴岳看清殿中那道端坐主位的黑色身影时，整个人猛然一颤。 他愣了一瞬，随即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双腿因剧痛而不住打颤，却仍拼命挺直腰杆，高举右臂，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仙盟礼。 那原本虚弱不堪的声音，此刻却像是从骨头缝里迸出来的，坚定得让人心惊： “大人！” 这一声“大人”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响亮。 王洪也看到了那道身影。少年愣愣地注视着殿中那个黑袍青年，眼中渐渐绽放出夺目的光。 他从未见过宁渊，却早在朴岳的转述中将对方的模样在心底描摹了无数遍。 此刻真人在前，他竟有些不敢置信。来之前，朴岳便在路上教过他，见到宁渊时该如何行礼，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绝不能说。 他记得极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挣扎着撑起身，右臂高举，学着朴岳的模样，用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句：“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