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7章 全员牺牲

科技大赏的会场已经清空。 被炸弹风波搅得一片狼藉的主席台，很快被内卫人员接管，所有痕迹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当天晚上。 国宾馆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这里没有奢华的水晶吊灯，没有铺着天鹅绒的会议长桌，只有一张厚重的红木书桌和几把样式简单的椅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书卷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的味道。 最高首长亲自推开密室的门，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脸上没有了在大会上的那种威严，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看着自家最争气的晚辈时才有的、混杂着欣赏与后怕的复杂情绪。 “美丽同志，陆川，进来坐。” 程美丽没跟他客气，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自顾自地拉开最舒服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 陆川跟在她身后，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最高首长走到书桌后面，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同样覆盖着红色天鹅绒的木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崭新的、在灯光下闪着纯正金光的勋章。 和白天那枚被拍飞的，一模一样。 “白天的表彰，不算数。” 首长把木盒推到程美丽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今天这枚，我亲手给你补上。” 他绕过书桌，走到程美丽面前，亲自拿起勋章，为她佩戴在胸前。 这一次，没有闪光灯，没有记者，也没有那四百多双审视的眼睛。 只有三个人。 佩戴好勋章，首长退后半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陆川在旁边，也跟着行了一个。 程美丽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指在胸前那枚沉甸甸的勋章上敲了敲，撇了撇嘴。 “款式还是这么土。” 首长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 他笑完，脸上的表情又重新变得严肃。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盖着军委最高级别的红色印戳。 “这是军工特级豁免权。” 首长的声音沉了下来。 “从今天起，你在国内所有军工项目中的权限，将与我平级。” “你可以调动任何你看中的技术人员，可以使用任何你需要的设备，可以否决任何你认为不合理的方案。”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任何人，任何部门，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阻挠。违令者，按战时条例处置。” 这份豁免权的分量，重得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肩膀。 程美丽却只是拿起来翻了翻，然后随手扔在了桌上，像扔一本不爱看的杂志。 “知道了。” 她的反应，让首长再次失笑。 “行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 从密室出来，外面的夜空中，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京城的初雪，没有预兆地来了。 回到国宾馆的套房，程美丽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陆川脱下军装外套，走到窗边，拉开了一丝窗帘的缝隙。 雪下得越来越大，在路灯下纷纷扬扬，很快就把整个庭院染成了一片白色。 晚上十点。 门铃响了。 陆川警惕地看了一眼猫眼，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邱维德。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头顶和肩膀上落满了雪，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腋下夹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的封口处，盖着一枚已经褪色的、代表最高绝密等级的红戳。 “邱院长。” 陆川侧身让他进来。 邱维德走进屋，把档案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没有坐下。 “这个东西，是首长让我亲自送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干涩。 “看完之后，立刻烧掉，一个字都不能外传。” 程美丽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份尘封的档案上。 她能感觉到，这个袋子里装着的东西，很重。 邱维德没有多留，交代完就匆匆离开了。 陆川锁上门，回到客厅。 套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美丽走到茶几前，伸手解开了档案袋外层的油布和绳子。 她的指尖触到那泛黄的牛皮纸封皮，能感觉到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脆弱的质感。 她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沓不厚的档案纸，纸页的边缘已经卷曲，字迹是用老式钢笔手写的，墨迹微微晕开。 程美丽抽出第一页。 陆川走到她身后，没有坐下，两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手掌很稳，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要透过薄薄的衣料，给她传递力量。 档案的第一页，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黑白照片，但女人的眉眼，和程美丽有七分相似。 照片下面，是她的个人档案。 顾曼殊，京城顾家长女，五十年代留学苏联，主攻重型工业设计，国家特级工程师。 程美丽的母亲。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继续往下翻。 档案里记录了一桩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八十年代初，顾曼殊作为核心技术骨干，参与了一项代号为“擎天”的国家级重工项目。 她设计出了一份足以改变国运的涡轮发动机图纸。 然而，在图纸即将交付军委的前夕，深蓝组织安插在顾家的内鬼泄露了消息。 为了保护这份关系到国家命脉的图纸不落入敌手，顾曼殊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带着那份图纸的唯一原稿，叛离了家族，从京城消失了。 她伪造了死亡证明，抹去了自己的一切踪迹，一路南下，隐姓埋名。 而当时，负责暗中护送她和图纸离开京城的，是一个由总参特卫局精英组成的秘密行动小组。 程美丽的手指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是护送行动小组的人员名单。 陆川的父亲，陆振华，时任行动小组组长。 还有十一个陌生的名字。 名单的下方，用红色的笔迹，写着这次护送任务的最终结果。 ——遭遇伏击，全员牺牲。 只有顾曼殊和那份图纸，下落不明。 看到那一行“全员牺牲”的字眼，陆川按在程美丽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坚硬的骨节隔着衣料，硌得程美丽肩膀生疼。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压抑了二十多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暗浪，在这一刻，正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疯狂地翻涌上来。 平时慵懒的眼神，在此刻瞬间变得极度锐利。 原来，她的身世，和他的血海深仇，从一开始，就被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他们之间，从此不止是爱人。 更是血脉相连、背负着共同使命的战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纷纷扬扬的雪片在漆黑的夜幕中狂舞，像是要将整个京城都埋葬。 第二天清晨。 雪下得正大，整个国宾馆的庭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片素白。 程美丽和陆川换好了衣服，并肩走出主楼。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 两人刚推开沉重的玻璃大门。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辆挂着京城顶级财阀牌照的老式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出现，车身一横，直接堵在了他们面前的台阶下。 车窗缓缓降下。 后座上，一个满头银发、穿着手工刺绣旗袍的老妇人，正襟危坐。 她的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拐杖的龙头是用整块的黑曜石雕刻而成，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老妇人抬起眼，布满皱纹的眼皮底下，是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飘落的雪花，冷冷地看向台阶上的程美丽和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