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脊髓深处

另一边，一间咖啡厅里。 逸尘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二相乐园永远热闹的街景上。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还没动过的咖啡，奶泡已经开始塌了，表面那层拉花从一片叶子变成了一团说不清是什么形状的白色泡沫。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白头发，和花火长得一模一样。 她穿着一件逸尘从没见花火穿过的衣服。 不是花火平时那种“我是来搞事的”风格，是一件更日常的、领口缀着一圈极细的蕾丝边的小裙子。 头发也打理过了，比花火平时那种“随便扎一下但其实花了很多心思”的随意多了几分刻意的整齐。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逸尘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主播“火花花”的直播切片页面。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顶着一头蓬松的白发，眼睛圆溜溜的，嘴角弯着一个甜到能让糖果自愧不如的弧度，正在用一种介于撒娇和哼哼之间的声音说着什么。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这家伙明明就是这个叫火花的主播吧。 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花火，还把他骗到这儿来？ 逸尘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对面的白发女孩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总之，小天才。” 火花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尾音带着一个小心翼翼的、往上翘的弧度。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好不好？” 逸尘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不是花火。 如果是花火的话，是不会这么客气的。 花火说“我需要你的帮助”的时候，不会在末尾加“好不好”。 她会说“小天才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然后不等他回答就直接把他拽走。 或者更直接一点——“跟我走”，连理由都懒得编，因为她知道他最后还是会去。 这种带着询问语气、还加了一个“好不好”的请求，不是花火的风格。 “你想要什么？” 逸尘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在听”和“我什么都没在想”之间。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落在火花脸上，没有移开。 不必急着戳穿她的身份。 陪她玩玩。 火花愣了一下。 怎么是这种态度？ 她记得花火和逸尘明明已经突破最后一步了呀。 她还记得感觉呢。 那种从脊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像是被人从云端推下来又被一阵温柔的风接住的、失重和安全同时存在的、让她每次想起来都会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小腿在空中乱蹬的感觉。 不应该啊。 按花火和逸尘的关系，他不该是这种反应的。 火花的目光在逸尘脸上扫了一圈。 该不会……被看穿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她明明和花火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了，花火？” 逸尘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极淡极淡的、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的玩味。 “这种表情在你脸上可不常见。” 果然没发现。 火花在心里长长地、慢慢地、像把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重新放回胸腔里那样地，呼出一口气。 她嘴角那个小心翼翼的弧度重新活了过来，从“我是不是暴露了”的僵硬变成“我果然没有暴露”的得意，再变成一种更深的、藏在甜味底下的、逸尘没有见过的光。 桀桀桀。 花火，你这个不懂得珍惜的家伙。 放着这么好的小天才不用，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连消息都不给他发一个。 那火花花就替你接手啦。 那种被他的目光罩着、被他的声音裹着、被他当成“花火”来对待的感觉。 她可还没亲身体验过呢。 光是想想，她的指尖就开始发麻了。 火花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叠着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她的白发从肩头滑下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 “小天才。” 她的声音比刚才又软了一点，尾音拖着一个细细的、往上绕的钩子。 “你都不问我，需要你帮什么忙吗？” 逸尘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和花火一模一样的、但又藏着一点花火眼睛里不会有的东西的眼睛。 “我在等你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你不是正准备说吗。” 火花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真不可爱。” 她说着，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逸尘面前晃了晃。 “我要你——”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陪我直播。” 逸尘的眉毛挑了一下。 “直播？” “对呀～” 火花收回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逸尘看。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界面。 “我是主播嘛。” 火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理所当然的、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这种常识一样的语气。 逸尘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滚动的弹幕区。 「火花花今天迟到了！」 「主播主播什么时候开播」 「前面的，火花花说了今天有特殊嘉宾」 「特殊嘉宾？？？」 「不会是男朋友吧」 「主播有男朋友？？？」 「前面的别瞎说，火花花是大家的」 「火花花是大家的+1」 「火花花是大家的+2」 逸尘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在火花脸上。 “特殊嘉宾。” 他说。 “我。” 火花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甜得能滴出蜜来。 “对呀～” “我的观众们一直想看我和别人互动。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对着屏幕说话，久了也会无聊的嘛。” 她把终端收回来，双手合十，朝逸尘做了一个“拜托了”的手势。 “好不好嘛，小天才？” “就一次。一次就好。陪我播一个小时，然后我就放你走。” 她顿了顿，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点。 “而且——你不想看看，我平时是怎么直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