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尘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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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里传来的不是马库斯的声音,而是卡特冰冷而简短的通报,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击穿耳膜:“第十小队队长马库斯确认阵亡,西街防线失守。第八小队已接管该区域。齐,从现在起,你全权负责第十小队。”
声音断了。
宋启明的手指还按在通讯键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慢慢松开手指,通讯器从掌心滑落,垂挂在胸前战术背心的织带上,轻微地晃动着。
楼外的枪声短暂地停歇了一瞬,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为这条消息默哀。然后,更密集的交火声从西侧传来——那是第八小队在试图稳住崩溃的防线。
马库斯死了。
那个在德国基地和他一起研究作战方案、在运输机上沉默抽烟、说“一起活下去”的马库斯,死了。
宋启明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缓缓滑坐到满是灰尘的地上。头盔上传来沉闷的痛感,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过,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楚。那是下午被爆炸气浪掀飞的石块砸中的后果。左臂的贯穿伤虽然已经包扎,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伤口,带来尖锐而清晰的刺痛。
但这些物理上的痛苦,此刻都比不上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冰冷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马库斯的脸。不是最后分别时那张严肃的脸,而是在德国基地的那个晚上,两人坐在训练场边抽烟,马库斯说起他在乍得的一次任务,差点被当地的武装分子用砍刀开了膛。“活下来了,”马库斯当时吐着烟圈,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妈的,运气。”
运气用完了。
宋启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硝烟、尘土和隐约的血腥味灌入肺叶,带来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踏实感。这就是战争的味道,这就是他属于的世界。什么宋启明,什么大学生,什么温柔的恋爱——那才是真正的幻觉,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宋启明”的迷茫和柔软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短刃才有的、淬过火般的冰冷与锋利。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第十小队所有人注意,我是短刃。从现在起,我接任队长。各位置报告情况。”
短暂的沉默后,声音陆续传来,都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街口安德烈,三人健全,弹药剩余约三分之一。”
“左侧巷道路易,两人,一人轻伤,弹药尚可。”
“右侧村上,两人,弹药紧张。”
“楼顶狙击位卡尔,一人,视野良好,但……子弹不多了。”
宋启明快速心算。加上他自己,还有分散在各处的几个队员,能战斗的大概还有十三四人。而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有二十八人。
“安德烈,安排一个人回指挥部,领取弹药、药品和食物。清单我会告诉卡特。”他顿了顿,补充道,“多要些吗啡和止血带。”
“明白。”
他再次联系卡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需求。卡特那边背景音嘈杂,似乎也在激战中,只是简短回复:“一小时后送到接应点,自己派人去取。”
等待补给的时间里,宋启明忍着脖颈和手臂的疼痛,沿着逼仄的楼梯重新检查了整栋楼的防御。二楼朝东的窗户被***炸开一个大洞,用沙袋和碎裂的家具勉强堵住。三楼机枪位的射界最好,但位置也最暴露,旁边的墙壁上布满了新的弹孔。一楼的伤员已经被集中到相对安全的地下室,但那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摇晃的应急灯,空气中弥漫着血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三个重伤员躺在简易担架上,脸色惨白。军医——其实是队伍里稍微懂点急救的路易——正在给其中一个换绷带,血还是渗得很快。看到宋启明下来,伤员中一个叫托马斯的英国人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队长……马库斯他……”
“死了。”宋启明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腹部中弹,虽然做了紧急处理,但在这里,活下去的机会渺茫。“别想别的,保存体力。指挥部会安排把你们送出去。”
“出去?”托马斯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疼得抽搐,“去哪儿?回营地等死,还是直接……”
宋启明没让他说完,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活着就有希望。”
这句话他说得干巴巴的,连自己都不信。但托马斯闭上了眼睛,似乎从这苍白的安慰里汲取到了一点力量。
一个小时后,安德烈派去的人带着几个沉重的背包回来了。弹药不多,每人勉强能分到两个步枪弹匣和几颗手雷。药品更是稀缺,吗啡只有两支,止血粉和绷带倒是多一些。食物是压缩饼干和几罐牛肉,还有几瓶浑浊的饮用水。
宋启明把物资公平地分下去。他自己只拿了最小的一份饼干,把大部分水和食物留给了伤员和守在关键位置的队员。
“轮流休息,两人一组,一小时换岗。”他下令,“保持警惕,敌人夜间可能会偷袭。”
夜幕完全笼罩了坎大哈。城区的枪声并未停歇,只是变得稀疏而零落,像垂死野兽断续的喘息。偶尔有照明弹升起,惨白的光照亮断壁残垣,然后缓缓熄灭,留下更深的黑暗。
宋启明坐在二楼那个破窗边的阴影里,背靠着墙。脖颈的疼痛让他无法躺下,只能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他小口咀嚼着压缩饼干,干涩的碎屑刮过喉咙,需要用珍贵的水才能咽下。
卡尔抱着狙击步枪,坐在他不远处的墙角,年轻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队长,”卡尔突然小声开口,“马库斯队长……他是怎么……”
“不知道。”宋启明打断他,声音平静,“死就是死了。怎么死的,不重要。”
卡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们……能守住吗?”
宋启明看向窗外。黑暗中的街道像一条僵死的巨蛇,沉默地伏在那里。远处有火光闪烁,不知道是哪栋建筑在燃烧。
“守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第一次认真思考它的含义,“我们的任务不是守住,是拖延。拖延到塔利班高层转移,或者拖延到我们自己找到机会撤退。”
“那……要拖延多久?”
“直到拖不下去为止。”
卡尔不再问了。他紧了紧怀里的枪,把脸埋在膝盖间。宋启明能看到他肩膀微微的颤抖。
这个年轻人,也许明天就会死,像马库斯一样,像今天倒下的那十二个人一样。他们的名字会被记在公司的阵亡名单上,也许有一笔抚恤金会汇到他们家人手里,然后他们就会被遗忘。就像从未存在过。
宋启明摸了下胸前战术背心的内袋。那里放着马库斯的身份牌——刚才安德烈带回来的,连同他的一些私人物品。一块冰冷的金属牌,几颗备用子弹,还有半包湿透了的香烟。
他拿起那半包烟,抽出一根。烟纸已经皱巴巴的,烟丝也潮了。他试着点燃,打火机在第三次才冒出稳定的火苗。吸了一口,辛辣的、劣质的烟草味混合着潮气,呛得他咳嗽起来,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但他还是慢慢地吸完了那根烟。看着黑暗中明灭的火星,仿佛在完成某种无声的告别。
凌晨三点左右,远处又传来一阵激烈的交火声,伴随着巨大的爆炸,震得楼板都在簌簌落灰。但东街这边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敌人没有再来,也许是白天的损失让他们暂时退缩,也许是去进攻其他更薄弱的防线了。
寂静比枪声更让人难熬。在寂静中,人会胡思乱想。
宋启明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海风吹拂的城市,飘向了图书馆洒满阳光的窗边,飘向了那双亮晶晶的、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眼睛。
苏晴。
他现在应该在哪里?按照他撒的谎,他现在应该在“非洲”,在父母身边,“处理家事”。她会不会在担心?会不会在等他报平安的消息?
他下意识地又去摸口袋,指尖触碰到那部冰冷的、早已没电关机的智能手机。光滑的塑料外壳,与周围粗糙的战术装备格格不入。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遗物。
“感谢你的陪伴,永远不会忘记你,怀念咱们在一起的岁月静好,静在愉悦,好在温馨。”
那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仿佛还停留在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上,悬浮在他记忆的黑暗里。
多么苍白,多么无力的告别。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结局是这样,他还会不会开始?
没有答案。就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宋启明小睡了一会儿。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昏厥。极度的疲惫和伤痛让他意识模糊,但神经依然紧绷,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能让他瞬间惊醒。
他是被一阵尖锐的、由远及近的呼啸声惊醒的。
炮击!
“炮击!隐蔽!”
他的吼声和第一发炮弹落地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整栋楼剧烈地摇晃起来,灰尘和碎块从天花板上暴雨般落下。爆炸点就在街道另一头,第八小队防守的区域。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火开始向整片街区延伸。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宋启明蜷缩在墙根最坚固的角落里,用胳膊护住头。每一次爆炸,都感觉五脏六腑被狠狠搅动一次。耳膜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沉闷的、毁灭性的震动。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最后一声爆炸的回音还在废墟间回荡时,更为密集的枪声和那种熟悉的、狂热的喊叫声从街道南端传来。
“他们上来了!”卡尔在楼顶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宋启明挣扎着爬起来,抖落满身的尘土,冲到窗边的射击孔。硝烟尚未散去,但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可以看到潮水般的身影正沿着街道涌来。不是昨天那些相对谨慎的北方联盟士兵,而是更多的当地武装人员。他们穿着杂乱,武器简陋,但数量极多,而且冲锋起来毫无章法,甚至不带什么掩蔽,只是疯狂地喊着,射击着,向前涌。
像一群扑火的飞蛾。不,更像一群被驱赶向屠场的野兽。
炮灰。宋启明脑子里再次闪过这个词。塔利班在用这些人的命,消耗敌人的弹药,拖延时间。
而他们这些雇佣兵,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炮灰。
“自由射击!瞄准领头和拿重武器的!”宋启明对着通讯器吼道,同时端起自己的HK416。手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将疼痛压下去,眼睛贴上了瞄准镜。
十字线套住一个扛着RPG的身影,扣动扳机。
那人向前扑倒,火箭筒摔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子弹打在楼体上,噗噗作响,砖石粉末飞溅。有人从两侧的巷道试图迂回,被路易和村上他们拼死挡住。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敌人似乎无穷无尽,他们不惧怕死亡,或者说,死亡对他们而言已是司空见惯。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就踏着尸体继续冲锋。有人身上绑着炸药,试图冲近楼房同归于尽,被卡尔在楼顶精准地射杀在几十米外,炸成一片血雾。
宋启明机械地射击、换弹匣、再射击。手臂的疼痛已经麻木,脖颈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汗水混合着灰尘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能停。他是队长,是这根即将崩断的弦上最紧的那一环。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枪声、爆炸声、喊叫声和死亡的阴影在无限延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敌人的攻势似乎终于减弱了一些。街道上堆积了更多的尸体,血流成了暗红色的小溪,在碎石间蜿蜒。
通讯器里传来卡特嘶哑的声音,背景是同样激烈的交火:“各小队报告伤亡和弹药情况!”
宋启明靠在墙边,剧烈地喘息着,用染血的手按下通讯键:“第十小队,剩余可战斗人员……九人。弹药告急。重伤员……又增加两个。”
他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托马斯已经没有了声息。另一个重伤员在炮击时被落下的砖块砸中,也没了动静。还活着的那一个,眼神空洞地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呼吸微弱。
九个人。从二十八到十三,再到九。
而今天,才刚刚开始。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透过硝烟,给这座死亡城市涂抹上一层虚假的、金色的光辉。照亮了废墟,照亮了血迹,也照亮了每一张疲惫而绝望的脸。
宋启明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血与火污染的晨光。他知道,更惨烈的一天,就在这片虚假的光明之后。
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发烫的枪,等待下一次潮水般的进攻,等待下一个倒下的,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身边任何一个人的时刻。
在扣动下一次扳机前,他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苏晴手腕上那块表,玫瑰金的表壳,在阳光下温润的光泽。
然后,枪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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