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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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一阵紧过一阵。 堂内点着一尊镂空鹤纹铜炉,沉香的烟气被穿堂的风搅得七零八落,散成一缕缕,在房梁下头飘着,久久不散。 铁兰山没有穿甲。 一件洗得发白的鸦青大氅披在肩头,领口的盘扣只系了最上面一颗,露出里头半旧的玄色中衣。 他坐在首椅上,右手搁在扶手上,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扶手末端磨出包浆的木头。 堂下,一个黑衣短打的汉子,单膝跪在青砖地面上,额头贴着地,声音压得极低。 “……钦差到了榷场,头一件事便是让人踹了提领衙门的门,德茂行、万通号、聚丰庄三家掌柜,当场被赶了出去。” 铁兰山的拇指顿了一下。 “然后呢?” “钦差在两界议事处单独见了赫连部的商贾萨尔罕。前后约莫一个时辰,议事处四门紧闭,她的亲卫把方圆三十步都清了场,连提领衙门的差役都不许靠近。” 探子的声音更低了。 “属下花了银子,从衙门里一个杂役嘴里套出几句话,说是萨尔罕进去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出来的时候弯着腰,走得比兔子还快。手里抱着个紫檀木盒,死死捂在怀里,连他自己的随从都不让碰。” 铁兰山没说话。 堂下跪着的探子等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属下查了萨尔罕的底细,他叔父萨尔塔克,在赫连王庭兼管大汗的内库,近几个月被右谷蠡王步步紧逼,内库三把钥匙,如今只剩一把。” “近几个月,右谷蠡王在王庭里连番弹劾内库贪墨,已经拿下了两个副管事,都是萨尔塔克一手提拔的人,眼下内库三把钥匙,萨尔塔克手里只剩一把。” “下个月是赫连大汗的生辰大典,王庭上下都在传,这是萨尔塔克最后的机会,若拿不出让大汗高兴的贺礼,内库管事的位子就得换人坐了。” 探子说完,额头重新贴回地面,一动不动。 堂内安静下来。 铁兰山缓缓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舆图上,烛光摇曳,舆图上榷场的位置忽明忽暗。 “下去吧。” 探子无声退出。 门帘落下的同时,侧厢的屏风后头转出一个人来。 总兵府幕僚,白玉书。 这位总兵府的幕僚今夜穿了件灰蓝直裰,手里照旧捏着那把折扇。 五月的边关夜里风硬沙大,没有扇风的道理,可他就是攥着,时不时拿扇骨在掌心里轻轻敲两下。 白玉书走到条案侧面,自己倒了碗茶,搁在手里暖着。 这北境的夜,可是冷的。 “东翁听清了?” 铁兰山“嗯”了一声。 白玉书将折扇合拢,扇尖朝下,在掌心里连点三下。 “好一招釜底抽薪。” 铁兰山抬眼看他。 白玉书语速很慢,字字清晰: “萨尔罕的叔父已在悬崖边上,右谷蠡王步步紧逼。大汗生辰,是他唯一的翻身仗。”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内敛,换上了几分凝重。 “不过,东翁。” “钦差大人偏偏挑了这个节骨眼,她不找有退路的商贾,专挑这等绝境之人。” 白玉书将折扇搁在条案上,双手拢入袖中。 “这一招虽然高明,可后患不小。” “说。” “萨尔罕要凑大宗牛羊南运,动静绝小不了。”白玉书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白马河以北。 “右谷蠡王上个月刚下禁令,严禁牛羊出关,明为备战,实为逼各部族站队。” 他的手指从白马河往南划,停在榷场的位置。 “萨尔罕若铤而走险强行出关,一旦走漏风声,右谷蠡王便有了发兵的铁证——” 白玉书的手指往下一戳,重重的点在镇北城上。 “战火,将直接烧到咱们头上。” 铁兰山的眉头慢慢拧起来。 白玉书没停。 白玉书紧追不放:“更要命的是,钦差此举不经兵部,不报户部,私与外族大宗交易。大人,贺明虎和马进安,能放过这等“通敌”的把柄?” 铁兰山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走到舆图前,停了两息,又转身走回太师椅旁。 白玉书没有催他,这位幕僚太了解自己的东翁了——铁兰山在军中待了三十年,从百户一路杀到总兵,见过的刀光剑影比白玉书读过的兵书还多。 这种人做决断之前,需要的不是建议,是时间。 七步。 铁兰山走了整整七步,最后在窗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推开半扇窗。 黄沙裹着夜风扑面而来,灌了满屋,沉香炉里的青烟被吹得四散,烛火猛跳了两下,差点灭了。 城墙外的戈壁滩、野狐岭、白马河,全被黑暗吞没了。 可铁兰山知道,就在那片黑暗里——赫连汗国的前锋营,正在磨刀。 “玉书。” “在。” “你说的这些,老夫都盘算过。” 铁兰山没回头,目光仍旧盯着窗外的黑暗。 “但你漏算了一样。” 白玉书微怔。 “镇北城的兵,还能饿几天?” 白玉书哑然。 铁兰山转过身,烛光映在他满是风沙沟壑的脸上,双眼里透出骇人的冷光与深切的疲惫。 “半年没发饷,近两个月没怎么见荤腥,南营的马料粥你喝过没有?老夫喝过。” 他大步走回案前。 “贺明虎与马进安想怎么下套,老夫不管。但有一条底线,老夫门清。门清。” 铁兰山一掌拍在舆图的镇北城上。 “再有十天,军中一旦彻底断炊,哗变的乱军第一个撕碎的,是我铁兰山,还轮不到她许清欢!” 白玉书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许清欢去筹粮,凭她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担多大的干系——这批粮,镇北城必须吃下!” 铁兰山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透了的事情。 “贺明虎想咬她,那是后话。眼下,活人要紧!” 他长呼一口浊气。 “许清欢那丫头,胆子是够大。她踹衙门、赶商贾、当街杀人、闯死牢救兄,这些事,换成老夫年轻时也未必干得出来。” 铁兰山目光微沉,“她,应该撑得住。” 这句话说得不太确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白玉书听出弦外之音:“东翁在忧心……” “这几日王庭那边右谷蠡王频频调兵,老夫总觉着——” 铁兰山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沙盖住。 “有一场大战,要来了。”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大氅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细沙。 “但愿这位钦差,真能扛起这破局的千斤重担。” …… 驿馆,西厢房。 许清欢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写了大半的清单。 牛羊的数目、粮秣的品类、交割的路线,一条一条用蝇头小楷列得密密麻麻。 毛笔搁在砚台上,墨汁已经快干了。 今日在榷场走了一遭,萨尔罕的反应比她预想中更急切。 那尊琉璃狼雕和半瓶烈酒砸下去,这个赫连商贾当场就跪了。 筹粮的口子,算是撕开了。 可许清欢心里清楚,口子撕开容易,往后的每一步都步步凶险。 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风又大了,黄沙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许清欢的动作微微一顿。 风声凄厉,从城头一路灌进巷道,灌进院墙,灌进这间不大的厢房里。 许清欢的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恶寒感,却清晰入骨—— 有人在暗处,正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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