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西郊

那顿饭之后，陈锋等了两天。 第三天上午，郑远山从西郊回来，把车停在市场门口，走到店里，在陈锋对面坐下。 他说：“那边的情况，我打听清楚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西郊那边，现在有三帮人。一帮姓王，一帮姓赵，一帮姓孙。都是开小市场的，十几二十家店那种。” 陈锋说：“争什么？” 郑远山说：“争进货渠道。以前各进各的，价格乱。后来有人想统一，但谁都想说了算。” 陈锋说：“刘老板什么意思？” 郑远山说：“刘老板的意思，是让他们别打了。但不偏谁。” 陈锋想了想，说：“见见他们。” 郑远山说：“一起见？” 陈锋说：“一个一个见。” 郑远山点点头。他说：“我先去约。” 他走了。 下午两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听说你要管西郊的事？”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地方乱。你小心。” 陈锋说：“知道。” 小邓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你又要出去？”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西郊？” 陈锋说：“嗯。” 她说：“那边乱。” 陈锋说：“知道。” 她说：“你小心。” 陈锋说：“好。”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她说：“回来告诉我。” 陈锋说：“好。” 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西郊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说：“先见见人。” 老郑说：“见了之后呢？” 陈锋说：“再说。” 老郑看着他，点点头。他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约好了。明天上午见老王，下午见老赵，后天见老孙。” 陈锋说：“好。”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担心你。” 陈锋没说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五十三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 第二天上午，郑远山开车，带陈锋去西郊。 先见老王。老王的市场在一片老居民区里，二十来间店，看着还行。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东西。 他们在一间小屋里坐下。老王倒了茶，说：“陈老板，久仰。” 陈锋说：“王老板。” 老王说：“刘老板让您来的？” 陈锋说：“嗯。” 老王说：“您说句话，我听。” 陈锋说：“不是我说。是你们商量。” 老王看着他。 陈锋说：“刘老板的意思，是别打了。统一进货，价格好商量。” 老王说：“我也想统一。但老赵和老孙不听。” 陈锋说：“见了再说。” 老王点点头。他说：“行。我听您的。” 出来的时候，郑远山说：“这人滑。”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他嘴上听，心里不一定。” 陈锋说：“知道。” 下午，见老赵。老赵的市场在另一边，比老王的还大些。老赵是个瘦子，四十多岁，话不多，眼睛很亮。 陈锋说了同样的话。老赵听了，点点头。他说：“刘老板的意思，我懂。但老王那人，信不过。” 陈锋说：“信不信得过，见了才知道。” 老赵说：“行。您安排。” 出来的时候，郑远山说：“这人硬。”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他比老王实在。” 陈锋没说话。 晚上回到市场，已经快七点了。五十三盏灯正亮起来。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见了？” 陈锋说：“见了两个。” 老郑说：“怎么样？” 陈锋说：“一个滑，一个硬。” 老郑说：“明天见第三个？” 陈锋说：“嗯。” 老郑点点头。他说：“你小心。” 他走了。 --- 第三天上午，见老孙。 老孙的市场在最偏的地方，十来间店，看着破旧。老孙是个老头，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看见陈锋，有点紧张。 陈锋说了同样的话。老孙听了，低着头，不说话。 陈锋等着。 过了很久，老孙抬起头。他说：“陈老板，不是我不想听。是我怕。” 陈锋说：“怕什么？” 老孙说：“怕他们联合起来，把我挤出去。” 陈锋说：“不会。” 老孙说：“您怎么知道？” 陈锋说：“刘老板盯着。” 老孙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东西。他说：“您能保证？” 陈锋想了想，说：“能。” 老孙说：“那我听您的。” 出来的时候，郑远山说：“这老头，可怜。”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他那些店，都快撑不住了。” 陈锋没说话。 回到市场，已经下午四点了。陈锋坐在店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让郑远山去请老王、老赵、老孙，后天一起过来。 郑远山说：“在哪儿？” 陈锋说：“这儿。” --- 三天后，老王、老赵、老孙一起来了。 他们坐在陈锋店里，三个人，各占一边。都不说话。 陈锋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 他说：“今天请三位来，是想把事说清楚。” 老王说：“您说。” 陈锋说：“西郊那边，三家市场，加起来五十几家店。各进各的货，价格乱，谁也赚不到钱。” 老赵说：“是。” 陈锋说：“统一进货，价格能低两成。大家一起赚。” 老孙说：“但我们三家，谁说了算？” 陈锋说：“没人说了算。商量着来。” 老王说：“怎么商量？” 陈锋说：“每家出一个人，组成进货小组。轮流负责。” 老赵想了想，说：“行。” 老孙说：“我也行。” 老王看着他们，又看着陈锋。他说：“那以后有事，找谁？” 陈锋说：“找我。” 老王愣了一下。 陈锋说：“刘老板让我管这事。以后西郊那边，有事找我。” 老王点点头。他说：“行。” 四个人又商量了细节。谁进货，谁管账，谁对账。说了半天，总算定下来。 送走他们，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车开走。 小邓从二分店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说：“哥，成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以后西郊那边，也归您管了？” 陈锋说：“不是归我管。是他们有事找我。” 小邓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说：“哥，您现在真的大了。” 陈锋没说话。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西郊的事，办成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刘老板那边，怎么交代？” 陈锋说：“明天去。” 老郑点点头。他说：“你行。”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那三个人，服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以后西郊那边，你说话也管用了。” 陈锋没说话。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没来。”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可能忙。” 陈锋说：“嗯。”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五十三盏，都亮着。 他想起今天的事。老王，老赵，老孙。三个不同的人，总算坐在一起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 第二天上午，陈锋去见刘德明。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间屋。刘德明坐在里面，看见陈锋，点了点头。 陈锋坐下，把西郊的事说了。 刘德明听完，没说话。他看着陈锋，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怎么办成的？” 陈锋说：“让他们商量。” 刘德明说：“就商量？” 陈锋说：“嗯。” 刘德明说：“他们愿意？” 陈锋说：“愿意。” 刘德明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陈锋没说话。 刘德明说：“西郊那边，以后就归你管了。” 陈锋说：“不是管。是有事找我。” 刘德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陈锋。他说：“我让那边的人，以后有事找你。” 陈锋说：“好。” 刘德明转过身，看着陈锋。他说：“你帮了我，我不会让你白帮。” 陈锋说：“刘老板客气。” 刘德明说：“不是客气。是规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牌子，铜的，上面刻着几个字。 刘德明说：“以后在西郊，拿这个，说话管用。” 陈锋拿起那块牌子，看了看。然后放进口袋里。 他说：“谢谢刘老板。” 刘德明说：“不用谢。是你自己挣的。” 陈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刘德明在后面说：“陈锋。” 他回头。 刘德明说：“你跟老顾一样。” 陈锋没说话，走了。 出来的时候，阳光很亮。他站在院子门口，郑远山的车还在。 他上车，郑远山发动，开走了。 一路上，陈锋没说话。郑远山也没问。 回到市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陈锋下车，往店里走。 林晚站在店门口，看着他。她看见他，跑过来。 她说：“回来了？” 陈锋说：“嗯。” 她说：“没事吧？” 陈锋说：“没事。”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她说：“他怎么说？” 陈锋说：“给了块牌子。” 她愣了一下。她说：“什么牌子？” 陈锋从口袋里拿出那块铜牌，递给她。 她看了看，说：“这东西，值钱吗？” 陈锋说：“在西郊值。” 她点点头，还给他。她说：“你办成了。” 陈锋说：“嗯。”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她说：“你这个人，真厉害。” 陈锋没说话。 她松开手，说：“我回去了。” 陈锋说：“好。”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他把那块铜牌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上面刻着字，在灯光里泛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站了很久。 然后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