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离京赴嵩山

“我们此去，代表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陛下的意志。” 叶孤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的意志，本就该是锋芒毕露，高悬于众生之上。我等奉旨行事，若是畏畏缩缩，岂不是堕了陛下的天威？” 陆小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家伙，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已经学会用“天威”这种词了。 这洗脑效果也太好了吧？ 那个皇帝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转向西门吹雪，指望这个一根筋的家伙能说点人话。 “西门，你也是这么想的？” 西门吹雪目不斜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不可轻辱。” 陆小凤彻底没脾气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已经没救了。 他们的脑子已经被那个皇帝给彻底格式化，然后安装上了一套名为“陛下天威”和“天道至上”的全新系统。 跟他们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行行行，你们是大爷，你们说了算。” 陆小凤举手投降，“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们。陛下说了，让我们以普通江湖人的身份去。你们顶着这么一张“我是来找茬的”的脸，还怎么当普通人？” 叶孤城闻言，沉吟了片刻。 “你说的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陛下的旨意是“观察”，而非“震慑”。过早地暴露身份，确实不利于我们看清那些人的真实面目。” 他说着，身上那股子逼人的王者之气，竟然真的就那么缓缓地收敛了下去。 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城主，而更像一个气质儒雅，出门远游的富家翁。 虽然依旧气度不凡，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看就想跪下了。 陆小凤看得啧啧称奇。 这份对自己气息的掌控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看来那个皇帝给他们恢复功力，不仅仅是恢复那么简单，还顺带给他们升了个级。 他又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么做有些违背他的“诚于心”，但一想到这是为了更好地完成皇帝的任务，他还是照做了。 他身上的那股子剑气，就像是潮水一般退回了他的体内。 他整个人瞬间从一柄出鞘的利剑，变成了一块…… 嗯，一块长得很好看的石头。 陆小fen松了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 他拍了拍手，“咱们这次是微服私访，微服私访懂吗？就是要装得越普通越好。等到了地方，你们俩就负责坐着喝茶，装高冷，所有跟人打交道、探听消息的活，都交给我。我保证把那五岳剑派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你们打听得清清楚楚。” 叶孤城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我们此去，路途不近。是走官道，还是另辟蹊径？” “当然是走江湖人走的路了。” 陆小凤一拍大腿，“走官道多没意思，骑着马一天到晚就是赶路。咱们得钻那些穷山恶水，去那些龙蛇混杂的镇子，住那些最破的客栈。只有在那种地方，才能听到最真实的消息，看到最真实的江湖。” 叶孤城点了点头：“可。” 西门吹雪没说话，表示没意见。 于是，一个史上最诡异的三人组合，就这么上路了。 一个满肚子坏水，一心只想看热闹的浪子。 一个曾经的枭雄，如今满脑子都是“帝王心术”和“陛下真意”的见习神使。 一个曾经的剑神，如今看谁都像是“道之残缺者”的冰山面瘫。 他们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就这么徒步而行，混在南来北往的人流之中，朝着嵩山的方向走去。 陆小凤觉得这趟旅程简直是一种煎熬。 他以前跟朋友出门，不是喝酒就是找乐子。 可现在，他身边这两个，一个比一个无趣。 叶孤城一路上几乎都在沉默，但陆小凤能感觉到，他那双眼睛就没停过，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路边的农田，镇上的商铺，行人的衣着，官府的告示…… 任何一点细微之处，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就像一个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真实世界的一切信息，然后用他那套新学来的“帝王之道”进行分析和解构。 偶尔，他会突然问陆小凤一个问题。 “陆小凤，此地官府的税率是多少？与京城相比如何？” “我看那边的田地里，种的是粟米，为何不种产量更高的占城稻？是水土不服，还是官府没有推广？” “这个镇子的布局，为何东边是富人区，西边是贫民区？是谁规划的？” 陆小凤被他问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的叶大城主，你当我是户部尚书还是工部侍郎啊？我怎么知道这些！我只知道哪家的酒好喝，哪家的姑娘好看！” 而西门吹雪，则更是个闷葫芦。 他比叶孤城还沉默，一路上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他既不关心民生，也不关心政治。 他的眼睛，只看人。 更准确地说，是看那些佩戴着兵器，一看就是江湖中人的人。 每当看到一个，他就会面无表情地盯上许久，然后默默地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 怜悯？ 陆小凤实在受不了了，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你看什么呢？看出花来了？” 西门吹雪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三个字：“剑歪了。” “什么剑歪了？” “心歪了，剑就歪了。” “……” 陆小凤觉得，自己再跟这两个家伙待下去，迟早也得疯。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向导，倒像个带着两个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重症患者出来放风的护工。 而且这两个患者，武功还高得吓人。 就在陆小凤感觉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他们终于离开了京畿地区，进入了河南地界。 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宽阔平坦，通往府城；另一条则崎岖狭窄，蜿蜒着伸向远方的大山深处。 陆小凤指着那条小路，精神一振：“走，咱们从这边走。翻过前面那座伏牛山，就能省下好几天的路程。而且我听说，山里有个叫“十三里坡”的地方，是个三教九流汇聚的野镇子，保准有好戏看。”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没有异议。 三人转入小路，朝着深山走去。 山路崎岖，林深树密。 走了约莫半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兵器碰撞和怒骂喊杀的声音，忽然从前方的林子里传了过来。 陆小凤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好戏开场了！” 林子里的打斗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狂笑。 陆小凤一听这动静，脚下立马就快了三分，脸上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听这声，是英雄救美的老套路，还是黑吃黑的江湖戏码？” 他一边往前凑，一边回头对身后两个慢悠悠的家伙说道，“我说你们俩快点，去晚了可就没得看了！”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对他们来说，这种江湖仇杀，跟路边两只蚂蚁打架没什么区别，根本引不起他们半点兴趣。 他们之所以跟着，只是因为陆小凤是皇帝指定的“解说”，他的行动，或许也代表了皇帝想要他们“观察”的内容。 三人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七八个手持钢刀，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围着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 马车旁边，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看起来像是个书生的中年男人，正哆哆嗦嗦地护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那少女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一双大眼睛里却满是倔强。 地上还躺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看样子是已经没气了。 典型的拦路抢劫。 “嘿嘿嘿，小娘子，你就从了我们大王吧！跟着这么个穷酸书生有什么好？我们大王可是这伏牛山一带有名的好汉，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嬉皮笑脸地调戏着那个少女。 “呸！一群无耻的强盗！我爹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少女又怕又气，抓着她爹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刀疤脸脸色一沉，就要上前动手。 陆小凤躲在树后，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这帮山贼的台词也太老套了，一点新意都没有。还有那姑娘，长得倒还算水灵，就是胆子小了点。” 他像个看戏的票友一样，点评得头头是道。 然后他回头，想看看他那两个“神仙”同伴是什么反应。 结果一看，差点没气乐了。 只见叶孤城正蹲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地上的一窝蚂蚁。 而西门吹雪，则抬头望着天，似乎在计算今天天上有几朵云。 这俩人，压根就没往打斗现场看一眼。 “喂！” 陆小fen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俩好歹给点反应行不行？这可是活生生的江湖戏码，陛下不是让你们来观察的吗？你们就观察蚂蚁上树？” 叶孤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地说道：“一群乌合之众，欺负两个手无寸铁的平民。这种事，有什么好观察的？他们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无非是男的被杀，女的被抢走。整个过程，毫无技术含量，也体现不出任何“术”的运用。不值得浪费时间。” “你……” 陆小凤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转向西门吹雪：“那你呢？你总不能说他们的刀法不值得你观察吧？” 西门吹雪终于把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扫了一眼那些山贼，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剑。” 言下之意，不是用剑的，他连看的兴趣都没有。 陆小凤感觉自己要内伤了。 他算是明白了，在这两位爷的眼里，只有那种够得上“术”的层面，也就是高手之间的过招，才值得他们看上一眼。 这种寻常的打家劫舍，在他们看来，连噪音都算不上。 “得，算我多事。” 陆小凤翻了个白眼，“那你们说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 叶孤城反问，“陛下的旨意是“观察”，不是“行侠仗义”。我们若是出手，岂不是违背了陛下的意思？而且，一旦暴露了实力，后续还如何悄无声息地去嵩山？” 他说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完全是从“如何更好地完成皇帝任务”的角度出发。 陆小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皇帝只是让他们去当个看客，没让他们当救世主。 可是…… 陆小凤看着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女，看着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死死护住女儿的父亲，心里那股子爱管闲事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他陆小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见死不救？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不行！” 陆小凤一拍大腿，“我不管什么旨意不旨意的。我只知道，我要是今天眼睁睁看着这姑娘被这帮畜生糟蹋了，我这辈子喝酒都喝不痛快！” 他说着，就要从树后跳出去。 然而，一只手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西门吹雪。 “你干嘛？” 陆小fen回头瞪着他。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摇了摇头，然后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陆小凤心里正憋着火，但看到西门吹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冲动，耐着性子继续看。 就在这时，场上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住手！” 一声清朗的断喝，从林子的另一头传来。 紧接着，三道身影，一青，一白，一蓝，如同三只蝴蝶，从树梢上飘然落下，正好落在马车和那群山贼之间。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面如冠玉，英气勃勃，手持一把长剑，正是典型的名门正派弟子的打扮。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相仿，容貌秀丽的白衣少女，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穿着蓝色劲装，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 陆小凤一看这三人的打扮和身手，眼睛顿时一亮。 “哟，正主儿来了！看这派头，像是华山派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发现这两人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场中，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显然，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在他们看来，总算是勉强够得上“观察”的门槛了。 那刀疤脸山贼看到突然冒出来三个搅局的，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怎么？想学人英雄救美？” 那为首的青衣年轻人长剑一指，义正言辞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在此拦路抢劫，草菅人命！真是无法无天！我劝你们速速放了人，然后自缚双手，跟我们去官府领罪！否则，休怪我手中长剑无情！” 一番话说得是字正腔-圆，正气凛然。 那群山贼听了，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去官府领罪？哈哈哈！小兄弟，你是不是第一次下山啊？这伏牛山方圆百里，就是我们黑风寨说了算！官府？官府的捕快连山脚都不敢上！”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了！我看这小妞也长得不错，正好一起抢回去，给咱们当压寨夫人！” “上！剁了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一群山贼怪叫着，挥舞着钢刀，一拥而上。 “师兄小心！” 那白衣少女惊呼一声，也拔出了剑。 那青衣年轻人脸上毫无惧色，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青光，迎了上去。 “来得好！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华山派的剑法！” 叮叮当当！ 一时间，刀光剑影，在林中空地之上交织成一片。 陆小凤躲在树后，摸着下巴，看得直摇头。 “这小子，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大弟子，令狐冲吧？剑法倒是学的不错，有几分灵动飘逸的味道。可惜啊，内力太差，经验也不足，一个人对付三四个还行，被这么多人围攻，要糟。” 果然，如他所料，那令狐冲虽然剑法精妙，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那个小师妹，剑法就更差了，只能勉强自保。 反倒是那个年纪最小的蓝衣少年，身法诡异，出手狠辣，虽然看起来是在帮忙，但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 “哎，这下玩脱了。本来是英雄救美，现在要变成三具尸体了。” 陆小fen叹了口气，准备随时出手捞人。 然而，就在令狐冲即将被一刀砍中肩膀的危急时刻。 异变陡生！ 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剑光，如同黑夜中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林中射出！ 噗！ 一声轻响。 那个即将砍中令狐冲的山贼，动作猛地一僵，然后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多出来的一个血洞。 他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人，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剑光射来的方向。 只见树林边缘，那个一直像石头一样站着的白衣人，不知何时，已经收剑入鞘。 仿佛他从来没有动过。 风云起一剑。 仅仅是一剑。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那个最凶悍的山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整个林间空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剩下的那几个山贼，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眼神里却已经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在哪里。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让人胆寒。 “谁？谁在那？给老子滚出来！” 那刀疤脸首领色厉内荏地大吼着，眼睛惊恐地四处扫视。 令狐冲和他的师弟师妹也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个倒下去的山贼，又看了看树林的方向，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刚才那一剑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陆小凤捂住了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的西门大爷，我求求你了，咱们是来观察的，不是来清场的！你这一出手，还怎么观察？” 他简直要抓狂了。 本来好好的一个“英雄救美不成反被艹”的戏码，正好可以用来观察一下华山派这几个年轻人的心性、实力和应对危机的能力。 结果西门吹雪这一剑，直接把戏台子给掀了。 这还看个屁啊！ 叶孤城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西-门吹雪，说道：“你出手，违背了陛下的旨意。”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个人，要伤到使剑的人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 他可以容忍弱者之间的菜鸡互啄，但他不能容忍一个拿刀的，去伤害一个使剑的。 这大概是他作为剑客，最后的一点“洁癖”了。 陆小凤已经不想跟这两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说话了。 他现在只想着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那刀疤脸山贼似乎是找到了目标，他死死地盯着陆小凤他们藏身的这片树林，怒吼道：“原来是你们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弟兄们，给我上！剁了他们！” 剩下的几个山贼壮着胆子，怪叫着冲了过来。 “完了。” 陆小fen叹了口气，从树后走了出去，脸上挂起了那种招牌式的，既无奈又欠揍的笑容。 “我说各位好汉，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不如这样，今天这事就算了，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那刀疤脸看到只有一个长着四条眉毛的怪人走了出来，胆气又壮了几分。 “交你娘的朋友！你杀了我们兄弟，还想就这么算了？拿命来！” 他说着，一刀就朝着陆小凤的脑袋劈了过来。 陆小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动。 果然，刀疤脸的刀在距离陆小凤的头顶还有一尺远的地方，就再也劈不下去了。 不是被挡住了。 而是他自己停住了。 他的手腕，被两根手指给轻轻地捏住了。 那两根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丝毫力气。 但刀疤脸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给夹住了一样，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是那个一直跟在四条眉毛身后的，看起来像个富家翁一样的中年男人。 叶孤城。 “你……” 刀疤脸刚想说什么。 叶孤城的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