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2035年·海外研发中心

2035年9月，波士顿，查尔斯河畔。 思林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美式咖啡，看着河对岸的剑桥。十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赛艇正在训练，桨叶划破水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林主任，”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轮面试的候选人已经到了。” 思林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助理犹豫了一下，又说：“有个MIT的教授，诺贝尔奖提名过的那种，说想先跟您聊聊再决定要不要投简历。” 思林终于转过头来。 “他跟我聊？”她挑眉，“是我招他还是他招我？” 助理讪笑：“他说……想看看江野的诚意。” 思林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咖啡杯，理了理西装领口。 “行，”她说，“让他来。”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里。 思林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白发老头正背着手看墙上的江野集团介绍。英文版的，他看得很认真。 “ProfessorColen?”思林伸出手。 老头转过身，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林思林？”他的英语带着点波士顿本地的口音，“江野的首席战略官？他们把你派过来了？” 思林笑了笑，用英语回答：“轮值主任，两年。主要负责这边的研发中心筹建。” Colen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我在MIT待了三十四年，拿过几个奖，发过两百多篇论文。谷歌、微软、亚马逊都来找过我，我都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思林在他对面坐下，不卑不亢：“愿闻其详。” “因为他们只想让我给他们打工。”Colen看着她，“拿我的名字贴金，拿我的成果发论文，拿我的学生去填坑。我不缺钱，不缺名，不缺地位。我缺的是——真正想做的东西。” 思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江野想做的东西，可能跟您想的不太一样。” Colen挑眉。 思林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光谱。 “这是太阳光谱。”她说，指着最高点，“这是传统LED。这是我们现在能做到的——98.7%的匹配度。” 她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个等号。 Colen看着那条几乎重合的线，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的目标是99.9%。”思林放下笔，看着他，“让一盏灯的光，和太阳一模一样。不只是光谱，还有色温、显色指数、动态变化。让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一年，身体机能和在户外一样。” Colen没说话。 思林继续说：“我们在杭州有一个研究院，做了七年。现在想在美国建一个——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找人。找那些在MIT、在斯坦福、在剑桥，愿意跟我们一样，花十年时间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人。” 她看着Colen，笑了笑。 “教授，您不是缺地方贴名字。您是缺一个值得贴一辈子的名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Colen忽然笑了。 “你多大？”他问。 思林愣了一下，然后说：“四十。” Colen点点头，站起来，伸出手。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思林握着他的手，嘴角弯了弯。 “昨天。” 一个月后，江野波士顿研发中心正式挂牌。 地点在肯德尔广场，离MIT只有两个街区。整栋楼八层，玻璃幕墙，楼顶有个大大的logo——江野的“光”字标识，蓝白色的光，晚上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广场都能看见。 揭牌那天，来了不少人。波士顿市长、MIT的几位教授、几个科技媒体的记者，还有几十个慕名而来的中国留学生。 思林站在台上，用英语致辞。 “江野在杭州做了三十年，”她说，“从一盏灯开始，到今天成为全球照明行业第一。现在我们来波士顿，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学东西。” 她看了看台下，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东方面孔。 “有人说，中国公司去海外建研发中心，是为了偷技术。我想说——技术不是偷来的，是学来的。我们想学的，是你们怎么思考问题，怎么解决问题，怎么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她顿了顿。 “等你们毕业了，想回国发展，江野的大门随时敞开。想留在美国，江野波士顿的大门也随时敞开。我们不挑。”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第二天，媒体报道出来了。 《波士顿环球报》的标题是：“中国照明巨头落户剑桥，意图挑战行业天花板”。 《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的标题更直接：“江野：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发明””。 但最让思林在意的，是《华尔街日报》的一篇评论。 标题很抓眼球： “反向创新：当中国公司开始在美国招聘美国人” 评论里写道： “过去二十年，我们习惯了美国公司去中国建研发中心，利用当地的工程师红利。现在，一个中国公司来到波士顿，用当地的顶级科学家，研究最前沿的技术。这或许是一个信号：创新的流向，正在改变。” 思林把这篇报道截图发到家庭群。 思林：【图片】 思林：哥，咱们上《华尔街日报》了。 晨晨隔了五分钟回复：看到了。公关部说这是正面报道。 思林：正面是正面，但语气有点酸。 晨晨：酸就对了。 思林：？ 晨晨：说明他们急了。 思林看着屏幕，笑出声来。 晚上，思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肯德尔广场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晨晨打来的视频。 她接通，屏幕上出现晨晨的脸。四十八岁的他，鬓角有了白发，但精神很好。 “忙完了？”晨晨问。 思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差不多了。今天面试了八个，定了三个。” 晨晨点点头：“累吗？” 思林想了想：“还行。就是有时候觉得，一个人在这儿，挺空的。” 晨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楚林下个月放假，让他飞过去陪你待几天。” 思林愣了一下：“他不用上课？” “交换学期，”晨晨说，“清华和MIT有合作，他正好可以过来待三个月。” 思林忽然笑了。 “哥，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晨晨面不改色：“没有。巧合。” 思林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林晨，”她说，“你撒谎的时候，眼皮会跳。” 晨晨下意识摸了摸眼睛，然后意识到被套路了。 “……林思林，你四十了还这么皮？” 思林眨眨眼：“遗传。” 挂了视频，思林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查尔斯河静静地流过，河面上倒映着月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楚江河在那盏锈蚀的灯下面画图纸的样子。想起林景深坐在书房里写诗的样子。想起沈清欢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把我埋在哥哥旁边，我要继续伺候他。” 她想起晨晨说过的那句话：“人这辈子，不是活给谁看的。活着就行。” 现在，她站在大洋彼岸，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建一盏新的灯。 她轻声说：“爸，你们看见了吗？江野的光，照到波士顿来了。” 没有人回答。 但窗外，那盏楼顶的灯亮了。 十二月初，楚林来了。 十九岁的少年，长高了不少，背着个双肩包，站在研发中心门口等思林。 思林从楼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上去？” 楚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太随便了，怕影响你们形象。” 思林笑了，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走吧，带你去吃龙虾。” 那天晚上，姑侄俩坐在波士顿港口的一家海鲜餐厅里，窗外是大西洋的夜景。 楚林一边啃龙虾一边问：“姑姑，你在这边习惯吗？” 思林想了想：“还行。就是有时候想吃杭州的片儿川。” 楚林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姑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个研发中心做不成怎么办？” 思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问这个？” 楚林认真地看着她：“我在清华，跟同学聊起江野。有人说，江野的成功是因为抓住了时代机遇。现在时代变了，你们还能不能继续抓住，不好说。” 思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楚林，”她说，“你知道你爷爷那盏灯，为什么现在还在博物馆里吗？” 楚林想了想：“因为它代表开始？” 思林摇摇头：“因为它一直亮着。”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你爷爷创业的时候，没人看好他。你外公写诗的时候，也没人看好他。但他们做成了。不是因为时代机遇，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做。” 她转头看着楚林。 “这个研发中心，也可能做不成。可能钱花了，人招了，最后什么都没搞出来。但那又怎样？” 楚林愣住了。 思林笑了笑：“你爷爷那盏灯，用了三十年，从一盏破灯变成一家公司。咱们现在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有的是时间。慢慢做，总会做出来的。” 楚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姑姑，你比我爸豁达。” 思林挑眉：“这话我录下来了啊，回头放给你爸听。” 楚林笑了。 圣诞节前，波士顿研发中心第一批项目启动。 Colen教授带着七个博士后，开始攻关“光谱动态拟合”的核心算法。隔壁实验室里，五个硬件工程师在调试新一代的光芯片原型。 思林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背影。 手机震了一下，是晨晨的消息。 晨晨：听说项目启动了？ 思林：嗯。 晨晨：顺利吗？ 思林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就是有点想家。 晨晨隔了几秒回复：家在这儿。你做的，就是家。 思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嗯。” 她收起手机，走进实验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仪器上，落在那些专注的背影上，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楚江河抱着她，指着那盏灯说： “思林，以后这就是你的。” 现在，那盏灯，照到了这里。 晚上，思林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翻看那本留言簿——是民营企业家博物馆带过来的，林江生前留下的。 最后一页，有她当年写的那行字： “1993年的那盏灯，还在亮着。” 她想了想，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2035年，波士顿。那盏灯，还在亮着。” 她合上留言簿，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查尔斯河静静地流过。 楼顶那盏灯，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她轻声说：“爸，波士顿的灯，也亮了。” 没有人回答。 但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