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李穗穗把那块梅花表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表带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她心里却热乎得很。 她看着林书徽和穆清远，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谢谢林阿姨，谢谢穆叔叔。” 穆清远乐呵呵地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去吃饭吧，吴婶把菜都端上桌了。” 四合院的晚饭摆在堂屋里，整整拼了两张八仙桌才坐得下。 陆定洲坐在长凳上，一条胳膊护着坐在旁边的李为莹，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给媳妇夹菜。 暖暖被放在旁边的婴儿车里，正抱着个奶瓶哼哧哼哧地喝。 跳跳扒饭最快，吃得满脸都是饭粒，手里还举着筷子去够盘子里的红烧肉。 “我要吃肉！吃了肉才能打坏人！”跳跳喊得理直气壮。 虎子在旁边眼疾手快，一筷子把那块最大的肉夹进自己碗里，“小屁孩吃什么大肥肉，当心拉肚子，舅舅替你吃。” 跳跳不干了，放下碗就要去抢，被陆定洲一个眼刀扫过去，立刻老老实实坐回原位，扒着碗里的白米饭。 灿灿专门挑软乎的鸡蛋羹吃，吃一口还不忘拍马屁，“吴奶奶做饭天下第一好吃，外公外婆也多吃点，吃了长命百岁。” 一句话把桌上的长辈哄得合不拢嘴，林书徽连连给他夹菜。 安安端着自己的小碗，吃一口嚼十下，不争不抢，只是在虎子又去夹肉的时候，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小舅，你今天已经吃了五块肉了，再吃晚上会积食，吴奶奶还得给你熬山楂水。” 虎子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夹也不是，收也不是。 吃过晚饭，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四合院里亮起了灯，吴婶在院子里支起三个大号的木盆，提着热水壶往里兑水。 林书徽和穆清远卷起袖子，准备给这三个小子洗澡。 跳跳光着屁股站在盆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木头枪不撒手。 “外婆，我是海军，我在水里打仗，枪不能离手！”跳跳在水里蹦跶，溅了一地的水花。 林书徽拿着毛巾，笑着按住他的肩膀，“行，海军司令，打仗之前先把脖子上的泥洗干净，不然敌人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跳跳觉得有道理，这才把木头枪放在盆沿上，乖乖让林书徽搓背。 灿灿坐在另一个盆里，两只手拍着水面，跟穆清远讨价还价。 “外公，我今天洗得香香的，明天能多吃一块大白兔吗？” 穆清远拿着胰子给他打泡沫，“你今天已经吃过两块了，再吃牙齿里要长小虫子了。” 灿灿大眼睛转了转，“那我不吃糖，外公明天带我去胡同口买冰棍行吗？” “行，只要你乖乖洗头。”穆清远乐呵呵地答应。 安安坐在最边上的木盆里，自己拿着小毛巾搓胳膊，洗得十分认真。 他看了看旁边闹腾的两个哥哥，转头对吴婶说：“吴奶奶，你帮我把背搓一下就行，前面我自己洗。” 吴婶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们安安最懂事了。” 陆定洲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刚吃饱的暖暖。 暖暖七个月大，正是好玩的时候，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抓着陆定洲的衣领。 陆定洲看向坐在旁边剥花生的陆文元。 陆文元面前放着个小碗，里面已经积了小半碗剥好的红皮花生仁。 他剥得很仔细，把那些碎掉的都挑了出去，只留完整的。 “老三，你这日子过得够舒坦的。”陆定洲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调侃。 陆文元把剥好的花生仁往前推了推，准备等会儿给李穗穗端过去。 “大哥这话怎么说？” “装什么糊涂。”陆定洲哼笑一声，换了个姿势抱闺女，大长腿伸直了，“你明天去领证，户口本拿得挺痛快吧？” “是挺痛快的。”陆文元回答得很规矩，顺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跟妈提了一句，爷爷就直接把户口本拿给我了。” 陆定洲抬起腿，拿脚尖踢了踢陆文元的凳子腿。 “你得记着我的好。要不是老子当年开了这个先河，把家里那些破规矩砸了个稀巴烂，你以为你能这么容易把户口本拿出来？” 陆文元没反驳，静静地听着。 陆定洲继续说：“当年你大伯母非要插手我的事，闹得鸡飞狗跳。我直接转业去开卡车，连大院都不回了。现在轮到你，爷爷奶奶是真怕你也学我，脾气一上来直接搬出去不认人。他们老两口是意识到，这还是得插手，靠我们爸妈管孩子不行。” 陆定洲看着院子里正跟跳跳斗智斗勇的林书徽，语气放缓了些。 “所以他们才死死压着你妈，连酒席都随你们心意。先领证，见家长，顺水推舟就把事办了。你妈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老爷子的霉头。” 陆文元把手里的花生壳扔进旁边的簸箕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大哥说得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这是沾了大哥和大嫂的光。” 陆定洲拿胡茬去蹭暖暖的脸，逗得暖暖咯咯直笑。 “不过你办得还算个男人，没让穗穗受委屈。” “我自己的媳妇，自然得自己护着。”陆文元语气平稳，字咬得很重。 厨房里，李穗穗正帮着李为莹洗碗。 李穗穗把洗好的碗摞在一起，拿干布擦着手。 “大姐，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明天我就要变成有家室的人了。” 李为莹把橱柜的门关好，转头看着她。 “这有什么像做梦的。日子都是一天天过出来的。陆文元靠得住，你以后在京城就算扎下根了。外贸局的工作好好干，别丢了咱们李家人的脸。” 李穗穗下巴一抬，“那是。等我以后挣了钱，我也给大姐买金镯子。” 李为莹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我等着你的金镯子。明天上午早点去街道办，把东西都带齐了。介绍信、户口迁移证，别落下了。” “知道，陆文元昨天晚上就列好单子了，连梳子都装进包里了。”李穗穗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两人从厨房出来，陆文元已经端着那碗剥好的花生仁站在台阶下等她了。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陆文元说。 李穗穗走过去，顺手抓起两粒花生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大姐，姐夫，林阿姨穆叔叔，我们先走了啊。”李穗穗冲院子里的人挥手。 陆定洲抱着暖暖，冲他们摆了摆手。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四合院，走在安静的胡同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凉意，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文元推着车，走在李穗穗外侧，帮她挡着风。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陆文元把时间安排得很细致，“拿完户口迁移证，咱们直接去街道办。中午去吃烤鸭，下午两点去照相馆。” 李穗穗走在旁边，听着他慢条斯理地规划。 “你这流程走得比上班还严谨。” “领证是大事，不能马虎。”陆文元偏头看她，“红衬衫明天穿上，我今天去百货大楼买了条红色的纱巾，明天照相的时候可以系在脖子上。” 李穗穗停下脚步，转头瞪他。 “你又乱花钱。纱巾多少钱？” “没多少钱，稿费还剩一点。”陆文元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一辈子就照这一次结婚照，得好看点。” 李穗穗跟上去，没再数落他。 走到学校门口，李穗穗接过自行车。 “行了，你回去吧。路上骑慢点。” 陆文元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穗穗。” “干嘛？” “明天见。”陆文元嘴角弯了起来，眉眼间的温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李穗穗耳朵有点发热，她推着车往大门里走，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明天见。” 陆文元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 谢枫骑着自行车停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看的方向。 “我这去趟羊城回来，你们这进展够快，我听说都要领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