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捉弄失败

内侍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卫王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卫王妃站在一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不敢出声，死死地咬着帕子。 太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叔父好好养病。东宫那边，孤会让人定时来报朝阳郡主的消息。你安心养着，别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说完，他抬脚跨过了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传来侍卫们跟上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卫王府的大门外。 卫王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 他看了很久，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卫王妃扑过去，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哭：“王爷！王爷你怎么样？来人！快叫太医！” 太医从角落里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搭上卫王的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敢说话，但心里清楚得很。卫王这一病，怕是没那么容易好了。 心火攻心，急怒交加，五脏六腑都在烧。 卫王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朝……阳……” 卫王妃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 国子监。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课堂里，把满屋的人影拉得长长的。 韦先生穿着深蓝色的直裰，背着手在课桌之间走来走去。他今天讲的是《论语·学而篇》，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老话，听着像催眠曲。 底下坐着的学生们年纪不一，国子监里本来就什么人都有，王公贵族家的孩子，朝中大员的子弟，还有几个特别恩荫进来的。 苏烬欢的四个孩子都在这个班上学。 季临渊坐得最端正。面前的课本翻开着，目光跟着韦先生移动，看上去听得十分认真。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皮其实有些发沉，已经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只是每次都用袖子挡住，没人看见。 季云霜坐在他右手边，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缠了一根鹅黄色的发带，配着身上那件藕粉色的小褙子，看着像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面前的课本也翻开着，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 她正偷偷摸着自己手腕上新打的一只银镯子，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季临宸坐在季云霜旁边，五岁的小胖墩，圆滚滚的脸。 他两只手藏在桌子底下，正在玩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石子。 季疏桐坐在最后面。她坐的凳子跟别人一样高，两只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够不着地。她面前也摆了一本书，但那本书根本没翻开，她低着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韦先生讲完了《学而篇》的一段，停下来喝了口茶，又背着手继续在课桌间踱步。 他走到季临渊身边的时候，季临渊微微坐直了身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韦先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往旁边走。 走到季云霜身边，季云霜赶紧把摸银镯子的手缩回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桌上，一脸无辜。 韦先生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走了过去。 走到季临宸身边的时候，韦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胖墩正低着头，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翻石子，根本没注意到先生已经站到了他跟前。 “季临宸。”韦先生叫了一声。 季临宸猛地把头抬起来，肉嘟嘟的脸上带着被抓包的心虚。 他手忙脚乱地把石子往袖子里塞，塞了两下没塞进去，干脆把手往背后一藏，嘿嘿笑了两声。 韦先生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季临宸松了口气，把藏在背后的手又拿出来，继续玩石子。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来。 他悄悄地把脚伸了出去。 韦先生正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季临宸算好了距离，趁韦先生抬脚的时候，把胖乎乎的小脚丫往前一伸，正好拦在了韦先生落脚的地方。 他想看韦先生被绊个趔趄的样子。 可他忘了一件事，韦先生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年轻的时候也是练过的。 韦先生的脚踩下去的时候，感觉到脚底下多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穿着小布鞋的胖脚丫。 他没有收脚，反而加重了力道，踩了下去。 季临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从得意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龇牙咧嘴。 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韦先生不慌不忙地把脚挪开了，低头看着季临宸，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伸脚绊人，反被踩中。这就叫自作自受。” 季临宸抱着被踩的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他是个要面子的孩子，在课堂上哭了，传出去多丢人。 韦先生没有再看他，背着手继续往后走。 走到最后一排，季疏桐的座位。 小丫头正低着头，两只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毛茸茸的，青绿色，在她胖乎乎的手指间扭来扭去。 是一条毛毛虫。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抓的，也不知道她藏了多久。 那虫子肥嘟嘟的，身上长满了细细的绒毛，一节一节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季疏桐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把毛毛虫对准韦先生的袖口。 她想把这玩意儿扔进先生的袖子里去，看看先生被吓得跳起来是什么样子。 就在她刚要松手的一刹那，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季疏桐愣住了，抬头一看，韦先生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 “季疏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季疏桐眨巴眨巴眼睛，把毛毛虫举起来，脆生生地说：“虫子！” 全班哄堂大笑。 韦先生的嘴角抽了抽，低头看着那条毛毛虫，沉默了两秒钟。 “拿着这条虫子，站到后排去。”韦先生松开她的手腕，指了指教室最后面的墙角，“没我的允许，不许回座位。” 季疏桐撇了撇嘴，从凳子上滑下来。 她个子矮，站在地上还没课桌高，手里捏着那条毛毛虫，哒哒哒地走到后排，乖乖站到了墙角。 她也不哭，也不闹，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虫子，时不时用手指戳一下，看它卷成一个小圆圈，又慢慢伸展开来，觉得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