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别想跑

季临渊和季云霜对视了一眼。 季临渊的眼皮跳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 季云霜的反应更大一些，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韦先生回到讲台上，继续讲他的课。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季疏桐站在后排，偶尔发出“咯咯”的笑声，显然是被毛毛虫逗乐了。 下了课，韦先生夹着书本走了。 课堂里顿时炸开了锅，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打闹。 季临渊、季云霜、季临宸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往最后一排走去。 季疏桐还站在墙角，毛毛虫已经不知道被她放到哪里去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歪着头看哥哥姐姐们走过来。 “你们都来了呀。”她笑嘻嘻地说。 季临渊走到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这个才四岁的妹妹，想训几句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最后只叹了口气。 季云霜就没那么客气了，双手叉腰，瞪着季疏桐说：“你胆子也太大了！拿毛毛虫扔先生？你怎么想的？” 季疏桐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想看先生跳起来。” 季云霜：“……” 季临宸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刚才被踩的那只脚还隐隐作痛。 他蹲下来揉了揉脚踝，抬起头看着季疏桐，忽然冒出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韦先生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 季云霜看了看他，没太明白：“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他要是被我绊到，肯定得踉跄一下的，”季临宸皱着一张包子脸，认真分析道，“今天他踩到我的脚，一点都不晃，就像像知道我要绊他一样。他是不是换了个人？” 季临渊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他没换人。他是早年在边关待过几年，跟着军营里的武师傅学过拳脚。你那条小短腿想绊倒他，做梦比较快。” 季临宸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包子脸先是一白，然后一红，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季云霜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季疏桐虽然被罚站了，但一点也不沮丧，她踮起脚尖，凑到季临渊面前，仰着小脸问道：“大哥，韦先生真的在边关待过啊？那他见过打仗吗？见过死人吗？” 季临渊没接这个话，而是看着她，语气严肃了几分：“疏桐，你今天的胆子也太大了。韦先生的脾气算好的，换了别的先生，早打手板了。” “打手板疼不疼？”季疏桐好奇地问。 季临渊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跟这个妹妹说不通。 季疏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 她低下头，在自己的袖子里翻找了一阵，居然又摸出一条毛毛虫来。 比刚才那条还大，还肥，颜色也更绿。 “你们看，我还有一条！”她举着毛毛虫，高兴得像举着一颗夜明珠。 季云霜尖叫一声，往后跳了三步远，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捂着嘴喊：“季疏桐！你给我拿远点！” 季临宸倒是没躲，凑过去看了看，还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毛毛虫被戳得蜷成了一个圆球，他咧着嘴笑了：“挺好玩的。” 季临渊看着这三个弟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季疏桐把毛毛虫小心翼翼地重新藏进袖子里，拍了拍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大哥，先生会不会告诉娘啊？” 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季临渊没说话，季云霜也没笑了，季临宸揉脚的手顿了一下。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不太好看。 娘是什么人？他们是知道的。 娘平时对他们好，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做点心也好吃。 但是，一旦他们犯了错，娘的脸拉下来，那可比先生打手板恐怖一百倍。 季疏桐上次把娘的首饰盒拆了，被罚抄了五十遍自己的名字。她大字不识几个，描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描完，手都快断了。 季临宸上回趁娘不注意，把厨房的一坛子蜂蜜偷吃了半坛，被罚三天不许吃甜食。对于一个五岁的胖墩来说，这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想到这里，季疏桐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咬着嘴唇，胖乎乎的小手揪着衣角，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大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娘会不会很生气？” 季临渊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其实已经软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着。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顶，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季云霜在旁边接了一句嘴。 “那可不嘛，”季云霜把手从银镯子上收回来，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翘，幸灾乐祸，“你今天可是当着全班的面被罚站了。先生不告诉娘，班上别的人不会说？这事肯定传得比风还快。” 季疏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我不要被娘骂。”她抽噎着，声音闷闷的。 季云霜还在笑，正要再说两句，季疏桐忽然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我要是挨骂了，你们三个也别想跑。” 季临渊的眉头猛地一跳。 季云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季临宸的包子脸皱成了一团。 季疏桐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大哥，你是老大，没管好我们，你该不该罚？二姐，你坐在我旁边，你看见我玩虫子了没管，你该不该罚？三哥，你也犯了错，你绊先生了，你更该罚。自己的错自己担，可是你们的错也没跑掉啊。” 四个人又安静了。 季云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错。 季临渊是想管，可是他在最前排，离后排隔着好几张桌子，课堂上又不能大声说话，他有什么办法？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季临渊又咽了回去。 他是大哥，弟妹们犯了错，他确实有责任。 季临宸就更不用说了，他自己就是个犯错误的。 季疏桐看着三个哥哥姐姐紧张的表情，忽然不哭了。 她低下头，从袖子里把那条胖乎乎的毛毛虫摸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慢慢爬。 “你们别怕，要是娘骂咱们，我就把毛毛虫放到娘身上，娘就不骂了。” 季临渊的脸彻底黑了。 “季疏桐，”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敢拿毛毛虫扔娘，我先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