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亲自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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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凡一字一字听着,一字一字在心里默念。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燕姐和王铁柱: “今晚半夜,星星出全了,孩子睡熟之后。” “屋门开着,别关。” “准备七张老式黄纸,不能带塑料膜的那种老纸,越大越好。” “再准备三根香,线香、高香都行,但得是正经庙观里请来的,不能是那种熏屋子的化学香。” 王铁柱连连点头:“有,有,我这就去买!” “先听我说完。” 王铁柱不吭声了。 李平凡接着说: “把七张黄纸错开对折,三根香的香脚那头,包在纸对折的上方。” 她伸出手,虚空比划着。 “一只手捏住香和纸的重合点,把香提起来,点着。” “香燃起来之后,提着这7张纸,在孩子身上……” 她顿了顿。 “从头开始,左三圈,右四圈。” 燕姐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转圈的时候,嘴里要说……” 李平凡一字一顿: “是神归山,是鬼归庙。跟我走,跟我走。跟我到十字路口把钱取。放了孩子快快好。”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让燕姐拿笔记下来。 “转完圈,提着这捆纸直接往外走。” “走到离家最近的十字路口——必须是十字路口,丁字口不行——把纸香一起点着烧掉。” 她加重了语气: “从出门开始,到烧完回来,中途不许说话。” “哪怕遇见熟人跟你打招呼,也不许回话。” “烧完不许回头,直接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去小卖铺买点东西,或者去谁家串个门转一圈,再回家。” “不许直接回家。” 她看着燕姐和王铁柱: “免得把送走的东西再带回来。”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王铁柱咽了口唾沫:“就、就这些?” 燕姐攥着那张记了词的纸,手在微微发抖。 “小花,我……”她声音发紧,“我一个人,我怕……” 李平凡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燕姐怕什么。 怕记不住词,怕步骤做错,怕送不走东西,怕孩子好不了,怕——一个人深更半夜站在十字路口烧纸,面对那些看不见的、不知道是神是鬼的存在。 她心里也怕。 她头一回看事儿,头一回传话,头一回把一条人命的指望扛在自己肩膀上。 可她想起白金球那句话: “娃,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她又想起宋叔那句话: “去吧,我给你坐镇。” 她深吸一口气。 “燕姐。” 燕姐抬起眼看她。 李平凡说:“今晚我去。” “就这些。”李平凡点头。 李平凡说出那句话之后,燕姐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这位当娘的一句话没说,“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李平凡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搀:“燕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燕姐不起来。 她跪在水泥地上,仰着脸看李平凡,眼泪哗哗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小花,姐给你做牛做马……” “燕姐!” “这孩子是我的命,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 “燕姐你先起来!” 李平凡拽不动她,急得回头看王铁柱:“王叔你倒是扶一把啊!” 王铁柱蹲在门槛边,背对着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听见李平凡喊,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是没动。 李平凡没办法,使了吃奶的劲儿把燕姐从地上薅起来,按在炕沿边坐下。 “燕姐,你听我说。”她蹲下身子,平视着燕姐那双哭肿了的眼睛,“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跟你客气。今晚这事儿,我去,不是因为我是出马弟子,是因为……”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头一回看事儿,心里也没底。我自己立的规矩,头一个月香火钱凭赏。这活儿是我接的,我就得从头盯到尾,一步不能撒手。” “再说了,”她难得开了句玩笑,“万一你哪步记岔了,孩子没治好,传出去人家不得说我李小花手艺不行?我这刚开张的买卖,不能砸招牌。” 燕姐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王铁柱背对着娘俩,狠狠擤了一把鼻涕。 接下来的半天,李平凡没走。 她说要在现场盯着,等晚上星星出全。 燕姐去张罗黄纸和香——按李平凡嘱咐的,老式手工黄纸,不带塑料膜的,正经庙里请的线香,跑遍了半个镇子才凑齐。 王铁柱把院子西南角那个破鸡笼子劈了当柴烧,又拎着铁锹把那儿的地皮铲了三寸深,铲出来的土装在编织袋里,扔到村外三里地的干河沟。 李平凡守在孩子边上,隔一会儿搭一把脉。 脉象还是乱,还是忽快忽慢,但那股“扶着脉”的劲儿,好像……轻了一点点? 她说不上来是不是错觉。 黄昏时分,孩子闹了一阵,哼哼唧唧要喝水。燕姐喂了小半碗温水,孩子又迷糊过去了,脸颊烧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收不回去的傻笑。 燕姐坐在炕沿边,攥着孩子的手,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李平凡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七月的傍晚,天边烧成大片大片的橘红,云彩像泼了胭脂。远处的山峦从青转黛,轮廓渐渐模糊,和暮色融成一团。 她站在院心,往西南角看了一眼。 那儿的鸡笼子没了,土皮铲了,也看不出啥异常。 但那股感觉还在——淡淡的,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炊烟。 不是恶意的。 不是来害人的。 只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徘徊过。 她正想着,脑海里响起那个碎嘴子的声音: “弟马,你紧张不?” 是黄嘟嘟。 李平凡没嘴硬:“紧张。” “我也紧张。”黄嘟嘟难得老实,“好几十年没跟弟马出外勤了,怕给你丢人。” 李平凡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黄嘟嘟又说: “但你刚才给那两口子传话的时候,挺像那么回事的。” “……” “比我上上任弟马强多了。他头一回看事儿,话都说不利索,把“十字路口”说成“十二路口”,人家跑了半天没找着地方。” 李平凡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你上任弟马呢?” 黄嘟嘟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说:“那是个老太太,接堂口的时候五十七了。她走的时候八十三,我送的她。” 李平凡没再问了。 天色渐渐黑透。 燕姐开灯,从屋里探出头来:“小花,进来吃点饭?我下了面条。” 李平凡摇摇头:“不饿。” 其实饿。 中午到现在,她就早上喝了半碗粥,肚子里咕噜咕噜唱空城计。 但她怕吃饱了犯困,误事。 王铁柱蹲在门槛边抽烟,脚边又落了七八个烟头。 时间一分一秒,慢得像熬糨子。 夜里十点四十。 燕姐从屋里出来,压低声音:“孩子睡熟了。” 李平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香和黄纸呢?” “备好了,都在供桌上。” 李平凡进屋。 供桌是王家临时搭的——一张方凳,铺块红布,上头摆着香炉、黄纸、三根线香。 香炉是搪瓷茶缸改的,上头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 李平凡在供桌前站定,净了净手——其实也没水,就虚空比划了一下。 她拿起那七张黄纸。 老式手工纸,粗糙发脆,边缘带着没裁齐的毛边,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浆味儿。 她把七张纸错开叠好,对折,把三根香并排塞进折口,一只手捏紧。 然后划火柴。 火苗舔着香头,嗤嗤响了几声,三缕青烟扭结着升起来。 燕姐和王铁柱大气不敢喘,站在门口看着。 李平凡转身,走到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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