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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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策马穿过郡城街道时,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城南流民区的窝棚在夜色中连成一片低矮的阴影,只有零星几点油灯光从破布帘子后透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气息。他勒住马,在距离疤脸刘窝棚还有两条巷子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枯树上。
韩铁山从暗处闪身出来。
“将军。”
“情况如何?”
“疤脸刘的窝棚外聚了三十多人。”韩铁山压低声音,“赵家一个叫赵彪的管事刚走,留下两个麻袋。我的人摸过去看了,一袋是粗粮,一袋是木棍和几把柴刀。”
燕青的眉头皱起。
木棍和柴刀。
这不是普通的施舍。
“那些人什么反应?”
“领了粮食的,有的直接走了,有的留下来听疤脸刘说话。”韩铁山说,“疤脸刘说,官仓里的粮食都是给当兵的留的,冬天一到,咱们这些流民还得饿死。还说殿下在工坊里造兵器,是要谋反,到时候朝廷大军一来,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燕青沉默片刻。
夜风从巷口吹过,带来远处窝棚里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哄睡声。
“继续监视。”他说,“不要惊动他们。我去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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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衙书房里,烛火通明。
周胤正和陆文渊对坐,案上摊开着工分制的细则竹简。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发出噼啪的轻响。陆文渊用毛笔在竹简上勾画,周胤则拿着一块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演算着什么。
“殿下,按这个算法,一个壮劳力一天最多能挣十二工分。”陆文渊说,“折合六升米,足够养活一家三口。但若是老弱妇孺……”
“老弱妇孺可以做轻活。”周胤在木板上写下数字,“纺线、编草席、晒药材——这些活计按件计分,做多少算多少。实在做不了活的,郡衙设粥棚,每日一餐,保证不饿死人。”
陆文渊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燕青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
周胤抬头:“燕将军,城南情况如何?”
“不妙。”燕青走到炭火旁,伸手烤了烤,“赵家开始散播谣言,说官仓粮食是给军队留的,冬天流民还得饿死。另外,他们给疤脸刘那伙人发了粮食和器械。”
“器械?”周胤放下炭笔。
“木棍,柴刀。”燕青说,“不是农具,是专门打制的。”
书房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陆文渊放下毛笔,神色凝重:“殿下,谣言一旦传开,民心必乱。春耕刚结束,正是农闲时候,流民无事可做,最容易被人煽动。”
周胤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郡城的灯火稀疏,但比三个月前已经多了不少。黑石山工地的火光在西北方向连成一片,像大地上的星辰。
“明天一早,”他转身,“陆先生,你带人开放东仓,把土豆堆出来,让所有流民都看见。另外,在流民区设三个宣讲点,把工分制的细则讲清楚,告诉所有人——北荒不会饿死一个人,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
“是。”陆文渊起身。
“燕青,”周胤看向他,“你跟我去巡视。工地、聚居点、新开垦的田地——我们走一遍,跟百姓直接说话。”
燕青点头:“需要带多少人?”
“就我们两个。”周胤说,“带兵反而显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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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东仓的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这是一座新建的粮仓,用土法水泥和青砖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仓门一开,里面堆积如山的土豆就露了出来——黄褐色的皮,拳头大小,在晨光中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流民们围在仓外,踮脚张望。
陆文渊站在仓门前的高台上,身后站着两名胥吏和几名从流民中招募的宣讲员。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没有拿书卷,只有一只铁皮喇叭——这是沈墨按周胤的图纸做的,能把声音传得更远。
“乡亲们!”
陆文渊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在晨雾中回荡。
“都看见了吗?这是东仓,里面存的是土豆——殿下从海外寻来的新粮种,亩产二十石,耐旱耐寒!”他指着仓里的土豆堆,“这样的粮仓,北荒郡建了四座!存粮足够全郡百姓吃到来年秋收!”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伸长脖子看,有人低声议论。
“真的假的?”
“那么多……”
“听说这土豆不好吃。”
陆文渊提高声音:“我知道,有人散播谣言,说官仓的粮食是给军队留的,说冬天大家还得饿死——我陆文渊今天站在这里,以性命担保,这是胡说八道!”
他走下高台,走到仓门口,从土豆堆里抱起一颗。
土豆沾着泥土,沉甸甸的。
“北荒郡的规矩,从今天起,白纸黑字写在这里!”陆文渊转身,指向身后刚刚立起的木牌,“第一,只要在北荒郡户籍册上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郡衙保证不饿死一个人!第二,所有存粮,七成用于民生,三成用于储备和军需——军需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第三,从今天起,推行工分制!”
他放下土豆,从胥吏手中接过一份告示。
“识字的人可以自己看,不识字的我讲给你们听!”陆文渊展开告示,“所有劳作,按工作量折算工分。一工分,可兑半升米或五文钱!工地搬砖、修渠挖土、纺线织布、甚至打扫街道——只要干活,就有工分!有了工分,就能换米、换盐、换布匹、换工具!”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次不是怀疑,是兴奋。
“真的给钱?”
“打扫街道也算?”
“女人也能挣工分?”
陆文渊点头:“女人也能!老人孩子也能做轻活!实在做不了活的,郡衙设粥棚,每日一餐,保证不饿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流民们脸上——那些脸上有污垢,有皱纹,有麻木,但也有渐渐亮起的希望。
“乡亲们,”陆文渊的声音低下来,但更清晰,“我知道大家逃难到此,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骗。但请你们相信殿下——这三个月,殿下带着大家修水渠、开荒地、建房子、造工坊,哪一样不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他指向黑石山方向:“工坊五日后点火,要招三百工人,管吃管住,一天十工分!指指向城南:“新规划的居民区,已经开始打地基,按工分高低分配宅基地!”
最后,他指向自己脚下:“我陆文渊,三个月前也是个落魄书生,身无分文。现在,我是北荒郡的郡丞,每月俸禄三石米——这一切,都是殿下给的!殿下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你有没有本事,肯不肯干活!”
人群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粮仓茅草的声音。
然后,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举起手:“陆大人……我,我六十二了,还能干活吗?”
“能!”陆文渊斩钉截铁,“仓库需要人看管,街道需要人打扫,工地需要人烧水——只要肯干,就有活计!”
“那……那我闺女呢?”一个妇人挤上前,“她十四了,能纺线……”
“能!纺织工坊正在招人,包教包会!”
人群沸腾了。
人们涌向宣讲点,涌向贴告示的木牌,涌向胥吏们设的登记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那些兴奋的脸上,照在堆积如山的土豆上,照在陆文渊额头的汗珠上。
但就在这片喧闹的边缘,几个身影悄悄退出了人群。
疤脸刘蹲在巷子口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他脸上那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条蜈蚣在爬。
“看见了吗?”他啐掉草茎,“演得真像。”
旁边一个瘦高个低声说:“刘哥,陆文渊说的……好像是真的。那么多土豆……”
“真个屁!”疤脸刘瞪他一眼,“那是做样子给你看的!等把你哄去干活,累死累活干几个月,到时候发不发工分,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
“赵老爷说了,”疤脸刘压低声音,“事成之后,咱们这些人,每人十两银子!带头的那几个,给一百两,还封里正!到时候,咱们就是官了,还用得着看人脸色干活?”
几个泼皮的眼睛亮了。
一百两银子。
里正。
那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那……什么时候动手?”有人问。
疤脸刘看了看天色:“三天后,子时。赵老爷会派人打开南门,咱们分三路——一路冲官仓,一路烧工坊,一路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等乱起来,河东侯的兵马就会从南边打进来……”
他舔了舔嘴唇,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到时候,这北荒郡,就是赵老爷和河东侯的了。咱们,就是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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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周胤和燕青骑马出了郡城。
春耕后的田野一片新绿,土豆苗已经长到小腿高,玉米苗才刚破土。水渠里清水流淌,几个老汉正在渠边修补田埂。看见周胤和燕青,老汉们停下活计,有些拘谨地行礼。
“老人家不必多礼。”周胤下马,走到田边,“这土豆长得怎么样?”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咧嘴笑:“好,好得很!比麦子长得快,还不招虫子!殿下,这真是神粮啊!”
周胤蹲下身,摸了摸土豆叶子。
叶子肥厚,茎秆粗壮。
“一亩能收多少?”
“少说二十石!”老汉说,“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能长的!殿下,等秋天收了土豆,咱们北荒就再也不会饿死人了!”
周胤点头,站起身。
阳光照在田野上,新绿的颜色让人心里舒坦。远处,流民们正在修建新的聚居点——土坯房已经立起了几十间,屋顶铺着茅草,烟囱里冒着炊烟。
“燕青,”周胤上马,“你觉得,这些人为什么愿意信我?”
燕青跟在他身后:“因为殿下给了他们活路。”
“活路……”周胤喃喃重复。
他策马缓缓前行,燕青落后半个马身。路边的流民看见他们,有的行礼,有的只是好奇地张望。孩子们在新建的房舍间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我在想,”周胤说,“如果赵家真的煽动暴乱,这些人里,会有多少人跟着闹事?”
燕青沉默片刻。
“不会多。”他说,“大多数人只想安稳过日子。但总有些懒汉、赌徒、亡命徒——这些人不在乎谁当家,只在乎能不能不劳而获。”
周胤点头。
他们穿过聚居点,来到黑石山工地。
工地上一片繁忙。高炉已经砌到三丈高,像一座巨塔矗立在山脚下。沈墨正在指挥工人安装风箱,看见周胤,连忙跑过来。
“殿下!”
“进度如何?”
“再有两日,耐火砖就能烘烤好。”沈墨抹了把脸上的煤灰,“五日后点火,绝对没问题!就是……就是人手还是不够,特别是懂点技术的。”
周胤看着高炉。
炉体用青砖和水泥砌成,接缝处抹着特制的耐火泥。炉膛里已经铺好了炭床,只等点火。炉旁,巨大的风箱用牛皮和木板制成,需要四个人才能拉动。
“工分制的告示贴出去了。”周胤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需要的技术工人,会有的。”
沈墨用力点头。
离开工地时,已是午后。
周胤和燕青在一处土坡上停下,俯瞰整个北荒郡。郡城在东南,黑石山在西北,田野和聚居点散布其间。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现在,已经有了生机。
“燕青,”周胤忽然说,“如果暴乱真的发生,你会怎么做?”
燕青看着远方。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冷硬。
“镇压。”他说,“擒贼先擒王,把带头的杀了,剩下的自然溃散。”
“会死人。”
“会。”燕青转头看他,“但如果不镇压,死的人会更多。暴乱一旦蔓延,烧杀抢掠,死的就是无辜百姓。”
周胤沉默。
风吹过土坡,扬起细细的尘土。远处传来工地的号子声,还有聚居点里妇人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喊。
“我知道。”周胤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北荒的土地上,再流无辜者的血。”
燕青没有接话。
他知道周胤说的是真心话。这三个月,他亲眼看着周胤如何一点一点改变这片土地——修水渠时亲自下河测量,建工坊时熬夜画图纸,对流民说话时从不摆架子。
这样的人,不该被阴谋和暴力毁掉。
“殿下,”燕青说,“有些血,不得不流。”
周胤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决绝。
“你说得对。”他调转马头,“回城吧。该准备的,都要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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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降临。
燕青没有回军营,而是绕道去了城南一处偏僻的窝棚。
窝棚里点着油灯,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年轻人正蹲在灶前烧水。看见燕青进来,他连忙起身,神色紧张。
“将、将军……”
“坐。”燕青在唯一的木凳上坐下,“赵彪今天又去找疤脸刘了?”
年轻人点头,声音发颤:“去了,给了他们两袋铜钱……说是定金。还说,三天后子时,他们会派人打开南门,放暴徒进来。”
燕青的眼神一冷。
“具体计划?”
“分三路。”年轻人说,“第一路五十人,冲东仓,抢粮食放火。第二路三十人,去黑石山烧工坊。第三路二十人,在城里四处放火制造混乱。疤脸刘带头冲东仓,瘦猴带人去工坊,赵彪亲自带人在城里放火。”
“赵彪亲自?”
“是……他说要亲眼看着郡城乱起来。”
燕青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年轻人。
里面是五两碎银。
年轻人接过,手还在抖。
“将军,我……我娘还在赵家庄园当洗衣妇,要是被发现了……”
“事成之后,我会接你和你娘出来。”燕青站起身,“这三天,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立刻来报。”
“是,是……”
燕青走出窝棚,融入夜色。
他翻身上马,朝着郡衙疾驰而去。夜风扑面,带着春末的凉意。街道两旁的窝棚里,大部分已经熄了灯,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
那些亮光,像黑暗中的眼睛。
郡衙书房里,周胤还在等。
烛火已经烧短了一截,烛泪堆积在铜烛台上。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齐民要术》,但目光没有落在字上。
门被推开。
燕青走进来,带进一身夜露的湿气。
“问清楚了。”他关上门,“三天后子时,分三路——冲东仓、烧工坊、在城里放火。赵彪亲自带队。”
周胤放下书卷。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终于来了。”他轻声说。
“殿下,是时候收网了。”燕青走到案前,“我已经让韩铁山加强警戒,所有重要设施都加了双岗。另外,从明天起,流民区实行宵禁,入夜后不得随意走动。”
周胤抬头看他:“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将计就计。”燕青的声音很冷,“让他们动手,然后一网打尽。疤脸刘那伙人,杀了以儆效尤。赵彪……要活捉,他是赵家参与此事的人证。”
“会死很多人。”
“但能救更多人。”燕青说,“殿下,乱世用重典。北荒郡刚刚有了起色,不能毁在一场暴乱里。”
周胤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夜枭在远处林子里叫了一声,凄厉而悠长。
“好。”他终于说,“按你说的办。但记住——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那些被蛊惑的流民,能活捉就活捉,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燕青点头:“明白。”
“另外,”周胤站起身,走到窗边,“河东侯那边,也要防着。赵家搞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只是为了制造一场暴乱。”
“我已经派人去南边哨探了。”燕青说,“最迟明天,就会有消息。”
周胤看着窗外。
夜色浓重,郡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更远处,黑石山工地的火光还在燃烧,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山雨欲来。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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