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雷霆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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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离开书房时,夜色已深。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了。他握紧刀柄,走向马厩。马儿在槽边安静地吃草,见他来,抬起头,喷了个响鼻。燕青摸了摸它的鬃毛,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朝着军营方向而去。三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而在这之前,他需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 三天后的子夜,天空像被泼了浓墨。 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星光。郡城里没有灯火,只有打更人提着灯笼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过,梆子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城南流民区的窝棚一片漆黑,但仔细听,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像老鼠在草堆里爬动。 疤脸刘蹲在自己的窝棚里,手里握着一根新削的木棍。棍子一头用布条缠了几圈,握在掌心有些粗糙的摩擦感。他身边围着三十多个人,都是这些天被他煽动起来的亡命徒。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劣质酒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亢奋气息。 “都听好了。”疤脸刘压低声音,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一会儿冲东仓,看见粮食就拿,看见守仓的就打。赵管事说了,谁第一个冲进去,赏银再加十两。” 窝棚里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瘦瘦的年轻人从外面钻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刘哥,瘦猴那边准备好了,三十个人,都带着火油罐子。赵彪管事带着二十个人在城南巷子里等着,时辰一到就四处放火。” 疤脸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时辰快到了。”他说。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更了。 --- 东仓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这座新建的官仓是用土法水泥和青砖砌成的,墙高一丈二,只有一个厚重的木门。平日里,这里有两名守卫轮值,但今夜,仓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仓顶的旗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疤脸刘带着五十多人从巷子里钻出来。 他们手里握着木棍、柴刀、锄头,还有人举着火把。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一张张扭曲的脸。疤脸刘走在最前面,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冲!” 他举起木棍,第一个冲向仓门。 身后的人群爆发出嘶吼,脚步声杂乱地响起,像一群野兽在狂奔。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拖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亢奋的气息。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疤脸刘已经能看清仓门上的铜环了。他咧开嘴,露出黄牙——成了,只要撞开这门,里面的粮食就是他们的了。赵管事说了,抢到的粮食,他们可以分三成。 五步。 就在这时,仓门两侧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火把,是油灯。 一盏,两盏,三盏……十几盏油灯同时亮起,把仓门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疤脸刘猛地刹住脚步,眼睛被强光刺得眯起来。他看见,油灯后面,是一排排穿着黑色皮甲、手持钢刀的士兵。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堵墙。 最前面,燕青按刀而立。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放下兵器,跪地不杀。”燕青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疤脸刘愣住了。 他身后的五十多人也愣住了。火把的光还在跳动,但刚才那股亢奋的气息,瞬间变成了恐慌。有人开始后退,手里的木棍在发抖。 “不……不可能……”疤脸刘喃喃道,“你们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燕青接过话,“因为你们太蠢了。” 他抬起手。 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举起钢刀。刀刃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那是新炼出来的钢,比他们手里的柴刀锋利十倍。 “最后一次机会。”燕青说,“放下兵器。” 疤脸刘的脑子在疯狂转动。跑?跑不掉了,前后都是人。打?五十多个拿木棍的,打一百多个拿钢刀的?他想起赵管事说的话——官仓守卫松懈,一击即溃。 骗子。 都是骗子。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疤脸刘咬咬牙,举起木棍:“兄弟们,别怕!他们就这点人,冲过去——” 他的话没说完。 燕青的手落下了。 “杀。” 士兵们动了。 不是乱哄哄地冲上来,而是以小队为单位,五人一组,结成一个简单的楔形阵。最前面的士兵举着包铁木盾,后面的四人持刀,步伐整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疤脸刘看见第一组士兵冲到他面前。盾牌撞开一个举着锄头的流民,后面的钢刀顺势劈下——不是砍头,是砍腿。那人惨叫一声倒地,鲜血喷溅出来,在油灯光下呈现出暗红的颜色。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不知是谁先尖叫起来,人群彻底乱了。有人转身想跑,但后面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士兵,堵住了退路。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胡乱挥舞着木棍,但很快就被钢刀劈倒。 疤脸刘红了眼,举起木棍朝一个士兵砸去。 那士兵举盾格挡,木棍砸在包铁的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疤脸刘虎口一震,木棍差点脱手。他还想再砸,侧面突然刺来一刀,直取他的肋下。 疤脸刘慌忙侧身,刀锋擦着他的皮肉划过,留下一条血痕。 疼。 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渗出来了。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抢劫,这是屠杀。 “我投降!我投——” 第二刀来了。 这次是从正面,直劈面门。疤脸刘举起木棍格挡,但钢刀砍在木棍上,像切豆腐一样,木棍应声而断。刀锋顺势而下,劈开他的额头、鼻子、嘴巴。 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疤脸刘最后看见的,是燕青冷漠的眼睛。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黑石山工地,瘦猴带着三十个人,摸到了工坊外围。 这里比东仓更黑。工坊还在建设中,只有几座简易的棚子,里面堆着木料、工具,还有几台沈墨带着工匠们刚做出来的水力锤机。远处,炼铁的高炉已经建好了炉体,像一头蹲在黑暗中的巨兽。 “快,把火油泼上去。”瘦猴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 其他人也纷纷掏出火油罐。陶罐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里弥漫起刺鼻的桐油味。瘦猴摸到工棚的木墙,正要泼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他猛地回头。 工棚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沈墨。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工匠,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身后,十几个工匠和工人拿着铁锹、锤子,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 “等你们很久了。”沈墨说。 瘦猴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了看四周——三十对十几,人数占优。但对方手里拿的是铁器,他们只有木棍和火油罐。 “拼了!”瘦猴咬牙,举起火油罐就要砸。 沈墨动了。 他没有冲上来,而是退后一步,举起手里的铁棍,重重敲在身旁一个铁架上。 “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炸开。 紧接着,工坊四周亮起了火光。不是油灯,是火把,几十支火把同时点燃,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脸——不只是工匠,还有穿着皮甲的士兵。 韩铁山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猎弓,弓弦已经拉满。 “放下火油,跪地。”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弓弦绷紧的吱呀声,让所有人都听懂了威胁。 瘦猴的手在发抖。 火油罐很滑,他差点没拿住。身后的三十多人已经慌了,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直接扔掉了火油罐。 “我……我们只是……”瘦猴想解释。 韩铁山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瘦猴手里的火油罐。陶罐炸开,火油溅了他一身,但箭矢的力道也把他带得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次,射的就是你的喉咙。”韩铁山说。 瘦猴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火油刺鼻的味道钻进鼻子,混合着恐惧带来的尿骚味。他抬起头,看见四周的火光,看见那些冰冷的眼睛,终于崩溃了。 “我投降!投降!” 他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 --- 郡城南巷,赵彪带着二十个人,躲在两座窝棚之间的阴影里。 他比疤脸刘和瘦猴都要谨慎。没有举火把,所有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短刀和火折子。他们的任务是放火——在城里四处点火,制造最大的混乱。 “时辰到了吗?”一个手下低声问。 赵彪抬头看了看天。 还是那么黑,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远处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应该是疤脸刘那边动手了。他舔了舔嘴唇,手心有些出汗。 “动手。”他说。 二十个人从阴影里钻出来,分成四组,朝着四个方向散开。赵彪自己带着五个人,朝着最近的草料场摸去。那里堆着过冬的干草,一点就着。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窝棚。有些窝棚里还亮着灯,能听见里面孩子哭闹的声音。赵彪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柴火燃烧的烟味,还有……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 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是从东边飘过来的,东仓的方向。 不对劲。 赵彪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远处的嘈杂声似乎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寂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个人,他们都有些不安,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紧。 “赵管事,要不……先回去看看?”一个手下小声说。 赵彪犹豫了。 家主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但如果疤脸刘那边失败了,他们在这里放火,就是自投罗网。他想起燕青那双眼睛,想起那个年轻人离开赵家庄园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撤。”赵彪咬牙,“先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巷子两头,突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火把,是灯笼,十几盏白纸灯笼,把整条巷子照得清清楚楚。灯笼后面,是穿着黑色皮甲的士兵,他们堵住了巷子的两头,手里的钢刀在灯笼光下泛着寒光。 最前面,燕青按刀而立。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但人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灯笼光下,冷得让人发颤。 “赵彪。”燕青开口,“等你很久了。” 赵彪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看了看四周——巷子两边都是窝棚的土墙,翻不过去。前后都是士兵,至少三十人。他们只有六个人,六把短刀。 “燕……燕将军。”赵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 “带着短刀和火折子散步?”燕青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的五个人已经开始发抖了。有人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放下兵器。”燕青说,“我可以留你们一命。” 赵彪的脑子在疯狂转动。投降?不行,家主要是知道他投降了,他全家都得死。拼命?六对三十,必死无疑。 他咬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放我们走!”他嘶吼道,“不然我死在这里,你们什么也问不出来!” 燕青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你死不死,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活着,可以指认赵天豪。你死了,我们也有办法让赵家认罪。” 赵彪的手在发抖。 匕首的刀刃很凉,贴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颈动脉在跳动,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我……我真的会死……”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就死吧。”燕青说,“省得我动手。” 赵彪愣住了。 他没想到燕青会这么说。他以为对方会顾忌他这个人证,会妥协,会放他一条生路。但燕青的眼神告诉他——你死了,我也有办法。 匕首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赵彪瘫坐在地,浑身发抖。他身后的五个人也纷纷扔掉了短刀,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燕青挥了挥手。 士兵们上前,用麻绳把六个人捆得结结实实。赵彪没有反抗,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泥土,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 半个时辰后,郡城恢复了平静。 东仓外的空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大部分是疤脸刘那伙人。血已经渗进泥土里,在油灯光下呈现出暗褐色的斑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桐油和汗臭,让人作呕。 活着的暴徒被捆成一串,蹲在墙根下。他们低着头,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燕青站在空地上,听着各处的汇报。 “东仓击毙十二人,俘虏三十八人。疤脸刘已死。” “黑石山工地俘虏三十一人,无人伤亡。瘦猴已擒。” “城南巷俘虏六人,赵彪在其中。” “全城各处火点均已扑灭,无重大损失。” 燕青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开始散了,露出一弯残月。月光很淡,像一层霜,洒在郡城的屋顶上。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清理战场。”他说,“尸体拖到城外埋了。俘虏押入郡衙大牢,分开看管。” “是!” 士兵们开始忙碌。燕青转身,朝着郡衙走去。他的靴子踩在沾血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街道两旁的窝棚里,有些窗户悄悄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燕青没有看他们。 他知道,从今夜起,北荒郡的百姓看他的眼神,会多一层东西——不是敬爱,是畏惧。但乱世之中,有时候,畏惧比敬爱更有用。 --- 郡衙书房,烛火还亮着。 周胤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燕青推门进来。 燕青的脸上沾了一点血,皮甲上也有溅射的血迹。他走到炭火盆旁,伸手烤了烤,没有说话。 “结束了?”周胤问。 “结束了。”燕青说,“击毙十二人,俘虏七十五人。疤脸刘死,赵彪活捉。” 周胤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能想象外面的场景——尸体、鲜血、哭泣的俘虏。这是他下的命令,是他同意燕青将计就计,是他选择了用暴力镇压暴力。 “死了多少人?”他轻声问。 “我们的人,轻伤三个,无人死亡。”燕青说,“暴徒那边,十二个。都是负隅顽抗的,投降的都活了。” 周胤闭上眼睛。 十二个人。 十二条命。 他们可能是被蛊惑的流民,可能是走投无路的穷人,可能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他们回去。但现在,他们死了,尸体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再也回不去了。 “殿下。”燕青的声音很平静,“乱世之中,有时候必须流血。今夜流十二个人的血,是为了明天不流一千二百个人的血。” 周胤睁开眼睛。 他看着燕青,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燕青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他知道燕青是对的——如果今夜不镇压,暴乱蔓延开来,死的就不止十二个人了。 但知道是对的,不代表心里不难受。 “俘虏怎么处置?”他问。 “分开审讯,问出赵家参与的证据。”燕青说,“然后,公审。” “公审?” “明日午时,城门外,搭台公审。”燕青说,“让全城的百姓都来看看,煽动暴乱是什么下场。也让赵家看看,他们的阴谋,已经败露了。” 周胤想了想,点头。 “好。”他说,“你去准备。明日午时,我亲自审。” 燕青行礼,转身离开。 周胤坐在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就要来了。他想起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想起那个和平、法治的时代。在那里,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谈判、调解、法律程序…… 但这里不是那个世界。 这里是北荒郡,是乱世,是刀锋说话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黑暗。晨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 明日午时,城门外,公审此案。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北荒郡,不是法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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