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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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绾当即出言反驳,“此次我大秦动用两大营兵力,加之粮草转运的青壮与后勤民夫,总计逾六十万人。 这六十万人每日消耗粮秣无数,皆在损耗国库积蓄。 若再开一条战线,增兵二十万,连同辎重民夫,廷尉以为大秦的国力可能支撑?” “倘若颍川失守,我大军侧翼便将崩溃。” 李斯冷声回应。 “若颍川有失,那便是赵铭之责。” 王绾面色不豫,“早在多时之前,大王便已为渭城调拨充足粮草辎重,更配以重兵。 十万之众守一城,本该绰绰有余。” “臣附议。” 淳于越随即站出,“大王已予赵铭如此兵力,若仍不能守,便是赵铭失职。” 昔日当众受赵铭拳脚之辱,他始终未曾忘怀。 倘若此次赵铭果真守不住渭城,他定要狠狠参上一本。 淳于太傅此言未免失当。 赵铭将军驻守渭城本是有功之臣,至于那魏无忌——太傅莫非未曾听闻过他的名号?此人统兵之能堪比廉颇,如今更率领魏国数十万大军压境,莫说是赵铭这般新任将领,纵使王翦、蒙武这等宿将亲临,怕也难言必胜。 “大王。” 韩非再度出列,声音清朗。 “臣以为,或可为赵铭将军设下一个期限。 只要在期限内守住渭城,便算他功成。” 见韩非又一次为赵铭进言,淳于越眉头紧锁,却寻不出话来反驳。 韩非之言总是这般缜密周全,叫人无从挑剔。 “运抵渭城的粮草可支撑多久?” 嬴政开口。 “回大王,足够十万大军三月之用。” 王绾立即应答。 “那便以三月为期。” 嬴政声音沉肃,回荡在殿中。 “赵铭若能守住渭城三月不失,孤便记他一功。 同时,命李腾三月内肃清颍川叛逆,而后率全部兵力驰援渭城,务必保住颍川。” “大王圣明。” 李斯与韩非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声附和。 王绾与淳于越亦无言再驳。 调颍川之兵速平内乱、再援渭城,确是眼下最稳妥的方略。 “赵国兵马可已从燕国撤回?” 嬴政语气里透出几分淡淡的玩味。 如今局势,他倒盼着赵偃固执些,继续在燕国纠缠。 若赵军真掉头回防,对秦国反而不利。 “禀大王,赵国仍未撤兵,仍在猛攻燕境。” “燕军尚在苦守。” 尉缭含笑回禀。 “好。” 嬴政颔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继续盯紧赵国动向。” “臣遵诏。” 尉缭肃然领命。 朝议又持续片刻,方才散去。 韩非缓步走出大殿,李斯在原地踌躇少顷,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韩兄且慢。” 听见李斯的声音,韩非心底浮起一抹冷意。 自那日狱中一别,韩非面上虽未显露,心中却早已对这位旧友筑起高墙。 若非赵铭当初提醒,他恐怕至今仍对李斯毫无戒备,那日牢狱相见,或许便是自己的死期。 韩非重情,昔日也曾视李斯为至交。 可对方竟曾欲取他性命,这份寒意,早已深埋心底。 “李兄何事?” 韩非转身,语气平静得近乎疏淡。 与从前相比,这份平静里已透出明显的距离。 “今日能在朝上压下淳于越的气焰,实是痛快。” 李斯脸上堆起笑容,仿佛仍是往日那般热络。 “也可见大王对韩兄的信重,丝毫未减啊。” 韩非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大王胸有丘壑,洞察时势,非不过略尽绵力而已。” “少府事务冗杂,恕不能久陪,李兄,告辞。” 他无意多言,转身便走。 李斯望着那决绝的背影,脸上温文之色渐渐褪去,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新郑,将军府。 “李将军。” 孙庭躬身禀报,“颍川境内各处皆有骚动,末将依令分五万军为五路,清剿叛逆。” “观此乱局,欲根绝匪患恐非易事,然持续**,数月内当可平定。” 李腾坐于主位,微微颔首,眉间却锁着忧虑:“孙将军,赵铭处仍未遣人求援?” “未曾收到求援讯息。” 孙庭即刻应道,“据前线军报,渭城目前尚稳。” “魏无忌……” 李腾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神色凝重,“此老将用兵如神,非赵铭所能轻挡。 若渭城破,魏军长驱直入,则整个颍川危矣。” 孙庭稍作迟疑,试探道:“我军所受将令,乃肃清颍川叛逆。 至于渭城得失……功过皆不涉将军。” 李腾眉头骤然蹙紧:“此言差矣!渭城若失,虽责在赵铭,然颍川已为大秦疆土,城池安危岂能以功过论之?” 孙庭当即俯首:“末将失言。” “然以眼下情势,纵使渭城告急,我军亦难分兵。 剿平颍川方为首务。 若赵铭真需援手,上将军自有调度。” 孙庭缓声补充。 李腾默然片刻,终是叹息一声:“唯愿赵铭能守得住罢。” 正当李腾心悬渭城之际,洪泽渡口已是战云密布。 万千甲士肃立渡前,刀戟如林。 章邯望着眼前平缓的渭水,面露讶异:“将军,这洪泽渡水流何以如此舒缓?往日湍急竟不复见。” “初至渭城时,我便已遣人查勘渭水文讯。” 赵铭遥指渡口,嘴角微扬,“每年冬尽春初,二三月间,渭水水位自降。 而今——正是其时。” 章邯闻言,神情一震,眼中涌出由衷钦服:“将军甫抵渭城,便已谋算魏国……此等远见,属下拜服。” “秦魏必有一战,早作绸缪,不过顺势而为。” 赵铭神色平静,旋即抬手一挥。 “弓箭手,戒备。” “对岸若有魏军踪迹,即刻放箭。” “以舟筏为基,架设浮桥,全军依次渡河。” 赵铭的声音在河风中传开。 “遵令!” 众将齐声应和。 崭新的小舟与木筏被锐士们抬至水边,逐一推入已趋平缓的渭水。 兵卒依令划动船桨,向对岸驶去。 舟筏并列而行,首尾相接,抵达彼岸后,数百兵卒迅速登岸。 他们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取出预先备好的尖头木桩与重锤,将其牢牢钉入河滩。 “铁索。” 率先登岸的军侯高声喝道。 兵卒们展开数条铁索,一端固定在木桩上,另一端则系紧于舟筏之间。 随后更多木筏下水,五六相连,以铁索紧固,一道浮桥渐渐横跨水面。 这一切,皆是赵铭早前密令军中匠人筹备之物,只为今日之用。 不多时,章邯快步上前,面泛红光:“将军,浮桥已成!” 这座桥,便是奇袭魏国的通道。 赵铭未发一言,翻身上马,手中那柄未曾饮血的玄铁霸王枪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黑甲战马,长枪在手,他静立桥头,宛若山岳。 “弟兄们。” “扬名天下,正在此时。” “不世之功,正在此时。” “随我渡河,踏破魏疆!” 赵铭一声长啸,双腿轻夹马腹,战马跃上浮桥,直向对岸冲去。 “誓随将军!” 万众呼应如雷,将士们依次踏桥而过,涌入魏国边境。 而对岸—— 魏无忌所设的军侯营内,巡视的军侯忽然停下脚步。 “牛大?你此时应在渭水巡防,为何仍在营中?” 他望着本应驻守河岸的百将,面露疑色。 “军侯放心,属下已巡过一遍,河上并无异样。” 牛大咧嘴一笑。 “上峰军令是日夜不间断巡视,岂可一轮即返?” 军侯眉头紧锁,语带责问。 “军侯有所不知,各百将营皆是这般巡法。 那洪泽渡水急浪高,莫说秦军,便是大船也难通行,出不了事的。” 牛大摆摆手,神色轻松。 一军侯营辖十支百人队,每队巡防皆如此应付。 尽管魏无忌用兵谨慎,连这看似天险的洪泽渡也布下一营兵力,若有异动便可速报邻营求援——他率十五万大军南下时,仍在国境留守数万兵马。 然而主帅的谨慎,未必能贯彻至每一名士卒的心中。 军侯大营的戒备早已松懈。 起初尚能依律巡查,可日子一长,河对岸毫无动静,想到魏国大军早已深入秦地,谁还会觉得此地有险?牛大方才那番话,军侯听了也只是摆摆手,未再多言——这情形,他心底何尝不清楚。 然而便在此时—— 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陡然滚过大地,连脚下的泥土都随之震颤。 “什么动静?” 军侯浑身一凛,倏然转头望向渭水那侧。 远处,一片玄黑色的旌旗刺破天光,正迎风展开。 旗下是密如潮水的黑甲军士,沉默而迅疾地压近河岸。 “不好!” 军侯瞳孔骤缩,“秦人渡河了!全军迎敌——” 话音未落。 嗤! 一支羽箭撕裂空气,精准地没入他的咽喉。 军侯踉跄仰倒,双手死死扼住颈间喷涌的伤口,喉头咯咯作响,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号令。 温热的血点溅在一旁百将脸上。 那百将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紧接第一箭之后,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咻咻咻—— 箭矢如暴雨倾泻,覆盖了整个营盘。 “呃啊——!” “敌袭!是秦军!” “快走……往后退!” 营中顿时炸开。 魏卒在毫无防备下被箭雨贯穿,惨叫声与躯体倒地的闷响混作一团。 军侯既死,无人整队,兵卒如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而这箭雨,仅仅是杀戮的前奏。 黑旗愈近,踏步声如闷雷碾地,震得人心胆俱裂。 “杀!” 赵铭纵马率先突入营垒,手中长枪化作一道乌黑的弧光。 枪风所及,几名魏卒如草束般被扫飞出去,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砰!砰! 倒飞的身躯又砸倒数人,气绝当场。 “斩魏百将,获体魄五铢。” “斩魏卒,获劲力五铢。” “斩魏卒,获疾速五铢。” 接连的提示音在赵铭识海中响起,冰冷而确凿,仿佛为这场收割注入了无形的薪火。 他身后,秦军如决堤洪流涌进营栅,无论是锐士还是刑徒,人人眼中都燃着挣取军功的狠厉。 “一个不留。” 赵铭的声音不高,却传遍战阵。 **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座千人营寨便彻底沉寂,只余满地狼藉与逐渐凝固的血泊。 战声止息后,赵铭勒马回身:“伤亡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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